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十一字殺人 | 上頁 下頁
三〇


  「為了問這個問題,妳跑去跟各式各樣的人見面了吧?像是金井呀、坂上呀,還有我們家的小女兒,也被妳盤問過了。」

  「您知道得真清楚。」

  「嗯,因為他們都算是我身邊的人啊!」

  「身邊的人」嗎?

  「不過誰也沒對我說出真相呢!」

  山森社長露出一個含蓄的微笑。

  「為甚麼妳可以斷言他們說的不是真相呢?」

  「因為……」我回望著他一臉期待的面孔,「那些的確不是真相吧?」

  他像是聽到甚麼有趣的事似的,露出微笑。然後靠在沙發上,點燃了一根菸。

  「為甚麼妳要如此在意那件意外呢?那件事情跟妳毫無關係,對我們來說都是過去的事了。雖然不是一件應該忘記的事情,但也沒有必要一直翻出來談。」

  「可是我確信有人因為那個意外而被人殺死了——就是川津先生和新里小姐。而且川津是我的男友。」

  他輕輕地搖搖頭,過了一會兒之後,開口說道:

  「傷腦筋耶!」他說完,深深地抽了一口菸。「前兩天有刑警跑到這裡來哦!」

  「刑警?來找山森社長嗎?」

  「沒錯。聽說川津和新里兩個人有關係的地方,就是去年不知道在哪個雜誌上刊登的紀行文。那個刑警好像是要從他們兩個人在工作上各自的關係人開始,進行調查。那個時候我就被詢問了哦!就是『請問你知不知道甚麼』之類的。」

  「您應該是回答『不知道』囉?」

  「當然!」他用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說道:「因為實際上就是沒有啊!那個時候就是碰到意外,然後很不幸地死了一個人——只是這樣而已。」

  「我很難相信就只有這樣。」

  「妳不相信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山森社長用宛如從胃部發出的低沉聲音說著。他的臉上還是漾著微笑,可是眼底卻完全沒有笑意。

  「妳不相信的話,我會很困擾的哦。」他又重複了一次,「只是單純的船難事故。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故事。」

  我沒有回應他這句話,只努力地用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說道:

  「我有一件事情想要麻煩您——我想見您的千金。」

  「見由美?」他挑起單邊眉毛,「妳找我女兒有甚麼事嗎?」

  「我想再問她一次同樣的問題,因為上一次她沒回答就逃走了。」

  「不管問幾次都一樣,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我不這麼認為。總而言之,請讓我和令千金見面。就算她的回答是『甚麼事都沒發生』的話,也沒關係。」

  「這樣我很困擾。」山森社長的眼神完全拒絕了我的要求,「我女兒在那次事故當中,受到非常大的驚嚇。我們夫妻兩個人的想法,都是希望她能儘早忘記那件事情。而且由美在那個時候幾乎是昏迷狀態,所以就算真的發生了甚麼事,她也應該都忘了。今天就算她真的記得好了,也只會記得『甚麼事都沒發生』而已。」

  「不管怎麼樣,您都不能讓我和令千金見面嗎?」

  「正是如此。」他冷冷地說著,然後像是要觀察我的反應一般,緊緊盯著我。對於我表現出的沉默,他似乎感到滿意了。

  「能麻煩妳體諒我們嗎?」

  「也沒別的辦法了。」

  「沒錯。」

  「那可以請您告訴我一些事情嗎?」

  他伸出左手,手心朝上,像是在說:請。

  「先是竹本幸裕的事。他是在甚麼情況下參加那次遊艇旅行的呢?他應該不是會員,也不是工作人員吧?」

  誰都不清楚關於這個人的種種,天底下哪有這麼荒謬的事。

  「他的確不是會員,」山森社長若無其事地說:「不過在招呼非會員客人的時候,常常看到他。尤其是在室內游泳池。其實因為我也常去那裡,所以自然而然就熟起來了。但是除此之外,我們之間也沒有更進一步的交往了。」

  我回想起山森社長曾經是游泳選手這件事情。在同一瞬間,竹本幸裕十分擅長游泳這個事實也浮現在我腦海。

  「這麼說來,就算是山森社長的介紹囉?」

  「就是這樣。」

  雖然我還是先點了頭,但這並不代表我完全相信這番說辭。他的這番話,或許他自己認為說得通,然而竹本幸裕和山森社長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居然沒有人知道,這點真的很可疑。

  「除了竹本先生之外,還有另一個跟大家沒甚麼關係的人,一個叫作古澤靖子的女人。」

  「啊……是的。」

  「那位女士也是透過山森社長的關係參加的嗎?」

  「嗯,沒錯。」山森社長突然用大得很不自然的音量說道:「她也是游泳池的常客。不過自從那次意外之後,我就沒有再見過她了。」

  「也沒有聯絡嗎?」

  「沒有,我想她應該是在那次意外中嚇到了吧!」

  「您知道古澤靖子搬家了嗎?」

  「搬家?不知道。原來她搬家了啊……」

  他輕咳一聲,看來好像是打算向我表示他對這件事情毫無興趣。

  「那還有……呃……」

  抓準了我中斷問題的時間點,他一邊看著手錶,一邊站了起來。

  「這樣子可以了嗎?不好意思,我之後還有事。」

  沒辦法,我只好慌忙地跟著站起來。

  「謝謝您了。」

  「呵呵,繼續加油吧!不過……」他盯著我的眼睛說:「別做得太過火。不管做甚麼事情,都要知道該收手的界線,這是很重要的。」

  他原本可能想用開朗的口吻說,不過在我耳中聽來,卻是極其黑暗。

  女秘書一路目送著我離開房間。我記得她的名字應該是村山則子,她也有參加去年的旅行。

  「我也想向您請教一些事情。」

  在離開之際,我試著對她說道。不過她只是保持著微笑,慢慢地搖了頭。

  「不說多餘的話,是秘書的工作。」

  她的聲音很好聽,語氣彷彿像是站在舞台上說話一樣明晰。

  「不管怎麼說都不行嗎?」

  「嗯。」

  「真是可惜。」

  她再度露出微笑。

  「我拜讀了老師的書了。非常好看呢!」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