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誰殺了她 | 上頁 下頁
三二


  康正心想,這個人不知從中看到了甚麼訊息。

  「對了,令妹做任何事都是以左手來做嗎?」

  「沒有,被父母矯正過,所以筷子和筆是用右手拿的。」

  「是嗎?日本人都會這麼做。聽說外國人不太矯正左撇子,不過倒是很少看到刀叉左右拿反的外國人。令妹呢?」

  「我記得應該和普通人一樣。」

  「也就是右手拿刀,左手拿叉了?」

  「是的。」

  「這麼說,如果不是平常特別注意,很可能會忘記園子小姐是左撇子。」加賀說得不以為意,但他顯然很重視這一點。「對了,那樣拿刀叉感覺不知如何?我想應該還是會想用比較有力的手拿刀吧。」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沒有和舍妹談過這個。」說完,康正觀察加賀的神情。「園子是左撇子,和這次的事有甚麼關係嗎?」

  「這個嘛,目前還不能斷定,我個人認為可能有。」

  這種說法令康正感到不安。園子是左撇子這件事,確實是這次命案的重要關鍵。康正也是從塑膠外皮碎屑沾在菜刀上的位置,才確定兇手是慣用右手的人。

  但是那條線索已經被康正銷毀了,那麼加賀為甚麼還要追查園子的慣用手?難道是還有別的證據顯示命案是右撇子幹的嗎?

  想到這裏,康正發覺自己忽略了很重要的一點。他為了怕沾上指紋而用了手帕,那麼兇手呢?當然也會避免留下自己的指紋吧。但是完全沒有指紋又很奇怪,所以兇手應該會把園子的指紋印上去才對。

  當時是印了園子的哪一隻手?

  正如加賀所說,園子是左撇子的事平常看不太出來。兇手就算知道,情急之下讓她用右手來握也是十分可能的。這個刑警是不是因為菜刀上的指紋與園子撕信封的習慣產生矛盾,才對自殺有所懷疑?

  「有件事,希望您能老實告訴我。」康正在寢室的地毯上盤腿坐下來。「您顯然對園子的死抱有疑問。說明白一點,您認為這個案子不是自殺而是他殺,為甚麼?」

  「我並沒有這麼肯定。」

  「您就別裝了。如果我是一般人,也許會相信這種說法,但不巧我不是。」

  加賀聳聳肩,然後緩緩抓了抓右頰。那樣子看來雖然有些遲疑,但還不到困擾的程度。也許他早就料到康正遲早會問了。

  「我可以進去嗎?」

  「請進,如果您肯說實話的話。」

  「我自認為沒有說謊啊。」加賀苦笑著進來。「我倒是認為沒有說真話的,和泉先生,是您。」

  「這話是甚麼意思?」康正挺身戒備。

  「沒有特別的涵義,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您有很多事都瞞著我們。」

  「我為甚麼非瞞著你們不可?」

  「您這麼做的理由,我心裏也大致有譜。」加賀不找地方坐,而是邊說邊在狹小的廚房來回走動。「一開始讓我產生疑問的,是一些很小的事情。在飯店酒吧時,我問過您水槽的事,您還記得嗎?」他在水槽旁站定,看著康正。

  「您說……水槽是濕的。」

  「是的。從推定死亡時間來看,園子小姐使用水槽大約是數十小時前的事,應該早就乾了,否則會很奇怪。但事實上水槽卻有相當大的範圍是濕的。我把這個現象解釋為您可能在這裏洗了手,因為不這麼想就說不通。」

  加賀來到餐具櫃前。

  「其次引起我的注意的,也是已經向您提過的空酒瓶。從屋內沒有存放酒類看來,可以想見園子小姐並不是一個酒量大的人,那瓶酒要她獨自一人喝完也太多了。於是我便想,她真的是獨自喝的嗎?就算是自殺,在那之前有人一起對飲也不足為奇。如果真有這樣一個人,有必要趕緊找出來,問出詳細的經過。我認為房裏應該還有一隻葡萄酒杯,但找遍了室內,卻找不到其他放在外面的酒杯。園子小姐有好幾對葡萄酒杯,但和她使用的成對的那一個,卻收在餐具櫃裏。」他指著餐具櫃。「然而仔細看這個酒杯,卻有點不太對勁。」

  「怎麼說?」康正隱藏內心的慌亂,不動聲色地問。

  加賀從餐具櫃裏取出葡萄酒杯。

  「看得出園子小姐很愛乾淨,每個杯子都擦得很亮。但是只有這個酒杯上有白霧,可以說洗得很草率。」

  「所以?」

  「於是我想,這個酒杯是其他人洗的。那麼,是甚麼時候洗的?不可能是園子小姐身亡之前,因為沒有理由只有這個酒杯由別人來洗,而且若是園子小姐還活著,她一定會重洗。換句話說,這個酒杯是在園子小姐死後才清洗的。但是這就奇怪了,因為這間公寓上了鏈條鎖。不,因為有人聲稱這間公寓上了鏈條鎖。那麼,洗了酒杯的人是怎麼離開這裏的?」

  說到這裏,加賀像是要觀察反應般看著康正。

  「我很想知道答案。」康正說。

  「無法釋懷的我就這樣回到了警署,但看到不久之後鑑識科送來的結果,我反而更納悶了。」

  「這次又怎麼了?」

  「沒有指紋。」

  「指紋?」

  「水龍頭上沒有指紋。」加賀指著水槽上的水龍頭說。

  「正確地說,上面只有園子小姐的指紋。所以您應該瞭解我為甚麼會納悶了。那麼水槽為甚麼是濕的呢?」

  康正心頭一驚。他開關水龍頭的時候戴著手套。這是因為他怕在不該留下指紋的地方留下指紋,也顯然造成了反效果。

  「所以我就來請教您是否用過水槽。一說水槽是濕的,您就說您洗過臉。但這顯然很奇怪,因為如果真是那樣,應該會有您的指紋才對。」

  「那麼……你怎麼推理?」康正問,他已經沒有心思用敬語了。

  「我推測,酒杯會不會是您洗的,但您又不想讓警方知道,所以小心不在水龍頭上留下指紋。」

  「原來如此……」

  「如果我說錯了,請糾正我。但屆時也請您說明一下弄濕水槽的理由和水龍頭為甚麼沒有指紋。」

  「我是有話想說,不過我先聽你說完。」

  「好的。那麼,您會洗酒杯,就表示那個酒杯是使用過後被放在那裏的。換句話說,兩個酒杯都用過了。這麼一來,我們可以說,園子小姐不可能是單獨喝酒的。然而您卻試圖隱瞞這個事實。為甚麼?可能性只有一個,就是您生怕警方對園子小姐的死起疑。反過來說,就是您知道園子小姐的死不是單純的自殺。這時鏈條就成了重點,如果真的上了鏈條的話,無論有多少不自然的狀況證據,您應該都不會想到自殺以外的可能性。因此必然會導出一個結論。」

  「我說門上了鏈條鎖是謊話,是嗎?」

  「只有這個可能。」加賀說完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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