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誰殺了她 | 上頁 下頁 |
|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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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看起來年紀比園子小,大約二十四、五歲吧。穿著合成皮製的黑色運動夾克與雙膝有破洞的牛仔褲,夾克裏面是T恤。臉色不怎麼好,像早期玩音樂的人一樣,非常削瘦。即使園子停下腳步,他也沒有把埋在雜誌裏的臉抬起來的意思。 園子把那十幾張畫看了一遍。放在正中央的一幅畫吸引了她,原因其實很簡單,因為畫的是她喜歡的小貓咪。至於畫得好不好,她一點都不懂。 看了一陣子畫,再看向青年,不知何時他也抬起頭來看著她。削瘦的下巴上留著鬍渣。表情雖然憂鬱,但她卻在那雙眼裏看到純真。這位女客人也許喜歡我的畫——那雙眼睛懷著這樣的想法和期待。 園子心想,就回應一下他的期待吧。用不著大費周章,只要問他這個多少錢,這樣一句話就夠了。 但是正當她要開口,有個人進入她的視線。 「啊,和泉小姐。」那個人大聲叫道。 他是園子的上司井出股長。井出雙手插在長褲口袋裏走了過來。他本來就頭大身短,這樣看起來身材更加短小。 「妳在這裏幹嘛?」他一面問,視線一面在園子和她身旁的畫來回掃視。 「我正想去那邊的蕎麥麵店。」她回答。 「哦,原來妳也知道那家店啊。有人跟我說那裏不錯,我也正打算過去。」 「這樣啊。」園子在臉上堆起笑容,心想這下又少了一家可以去的店了。 井出邁出腳步,園子也不得不跟上去。回頭看青年,他的視線已經又回到雜誌上了。他一定也把她當成那種只看不買的客人,這讓園子覺得有點遺憾。 「妳對畫有興趣?」井出問。 「沒有,也說不上有興趣,只是覺得其中有一張畫還不錯,停下來看看而已。」 說完後她心想:我為甚麼要找藉口? 井出對她的回答似乎沒有任何想法,只點了一下頭便說: 「不過,真不知道那種人到底有甚麼打算。」 「那種人?」 「就是那個賣畫的年輕人啊。我看他八成是甚麼美術大學畢業的,因為這陣子不景氣找不到工作,才在那裏賣畫。不過他那樣行嗎?真想問問他對將來到底是怎麼想的。」 「大概是想靠畫畫維生吧。」 園子的回答讓井出苦笑。 「能夠靠畫畫過日子的人,只不過那麼一撮而已。不,應該說一小撮才對。明知道這樣竟然還要繼續下去,真叫人懷疑他們是不是腦袋有問題。年紀輕輕卻不事生產,想當藝術家的人多少是在逃避現實。」 園子並沒有附和上司,心中暗罵:你根本完全不懂藝術,還真敢說,並對自己竟然要和這種人一起吃中飯暗自歎息。 她在蕎麥麵店吃了鴨肉蕎麥麵,因為井出先點了她原本想點的天婦羅蕎麥麵。 井出邊吸鼻水邊吃天婦羅蕎麥麵,還一邊和園子閒聊著。話題都圍繞在結婚上。這個股長似乎認為自己有年近三十卻還未婚的女部下,是一件丟臉的事。 「工作當然很好,但是我們做人吶,養兒育女也很重要。」 才不過吃一碗天婦羅蕎麥麵的工夫,這句話井出就重複了三次。園子不斷陪笑,完全食不知味。 園子的公司是下午五點二十分下班,但因為今天要加班,她離開公司時已經超過七點了。她原先一如往常地朝車站方向走,忽然想起一件事,在中途轉進叉路。就是她中午去蕎麥麵店的路。 可能已經不在了——她帶著這種想法走到了青年賣畫的地方。他還在,但好像已經收攤了,正在收拾畫作。 園子慢慢靠過去。他正在將畫布收進兩個大包包內。園子沒看到那幅小貓咪的畫,大概已經收起來了。 青年發覺有人來了而回過頭,瞬間大感意外地張大眼,但並未停下手邊的工作。 園子做了一個小小的深呼吸,下定決心地說: 「那張貓咪的畫賣掉了嗎?」 青年停止動作。但他甚麼都沒說,接著手又動了起來。 正當園子以為對方不想理她的時候,青年從其中一個包包裏拿出一張畫布。就是貓咪的畫。 「我的畫從來沒有賣出去過。」他把畫遞給園子時這麼說。態度雖然直接,但那口吻聽起來卻有幾分靦覥。 園子再度觀賞那幅畫。不知是否是路燈的關係,那幅畫與中午時有點不同。畫中主角是一隻茶色的貓咪,正抬著一隻腳在舔自己的大腿內側。貓咪為了不翻倒而用另一隻前腳勉力支撐著的模樣,莫名地惹人愛憐。她不禁莞爾。 她從畫裏抬起頭,正好與他四目相接。 「這個多少錢?」她問了中午錯過機會沒開口問的話。 結果他思索般沉默一會兒,一樣很直接地說: 「不用了,送妳。」 這意外的回答令園子睜大眼睛。 「為甚麼?這樣不好吧。」 「沒關係。妳看著這張畫笑了,這樣就夠了。」 園子看看青年,然後視線落到畫上,又抬眼看他。 「是嗎?」 「我畫這張畫的時候就想,希望能把這張畫送給看了之後微笑的人。」說完,他從包包裏取出一個白色的大袋子。「用這個裝吧。」 「真的可以嗎?」 「嗯。」 「謝謝,那我就收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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