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殺人之門 | 上頁 下頁 |
| 一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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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進了一家醫院旁邊的咖啡店。佐倉從容地抽著香菸。 「那是年輕的時候我工作的一家公司裏的人教我的。也有人是用象棋。不過,五子棋比較快分出勝負,所以我就將那當作快速賺取零用錢的方法,找了很多人來。可是,我做夢也沒想到居然會遇到知道當時這件事的人。真是丟臉丟到家了。」佐倉緬懷地說。他所說的公司,似乎指的是地方的黑社會企業。 「你是那個時候認識倉持的嗎?」 聽到我這麼一問,他深深地點了個頭。 「一開始,他也是我的客人之一。不過,後來他開始帶朋友來,自己就不再下棋了。當時我覺得他真是一個怪小孩。有一天,他悄悄地在我耳邊說,如果他帶客人來的話,一局給他一百圓。聽到他那麼說,我嚇了一跳。因為我一直認為他是個小學生而沒有把他放在心上,當時的感覺簡直像是被人從頭頂潑了一桶冷水。可是,我也不能就這樣被他看扁了,於是叫他別開玩笑了,一局只給他五十圓。」佐倉晃著肩膀笑了。 「聽說倉持在你家裏幫忙過你的副業,是嗎?我聽他說,好像是在做變魔術的道具。」 佐倉像是看著遠方似地眯起眼睛,然後點了兩、三下頭。「是有過那麼回事。他不但口才好,手腳也很靈敏,真的幫了我不少忙。」 我很想說:「他在你家打工的時候,我曾經在場。」但還是決定閉嘴。 「倉持說,他從你身上學到了很多比學校老師教的還要受用的東西。」 佐倉對於我說的話,露出一臉得意洋洋的表情,吐出一口煙。「我跟他聊了很多。如果有人聽了一定會發噱,覺得我跟一個小孩子講那麼多做甚麼。當時我失業找不到工作,過著自暴自棄的生活。於是我摻雜著怨言和玩笑話,將那之前做過的怪工作都告訴了他。沒想到他竟然聽得津津有味,真是個怪孩子。他家是開豆腐店的,他卻對家裏的事業絲毫不感興趣,而且他也瞧不起腳踏實地,辛苦賺血汗錢的人。」 「他是不是受到你的影響才開始那麼想的呢?」 聽到我這麼一說,他連忙揮手否定。 「那個男人從小就是那樣。他打從心裏厭惡貧窮,經常說:『出生環境導致人有貧富差距,真是沒有天理。』」 「出生環境……」 「如果出生在有錢人家裏,從小就能享盡榮華富貴,但是如果出生在貧窮人家裏,就只能過苦日子。不過,我倒不覺得他家特別貧窮,只是因為他身邊有一個有錢人家的少爺,而嫉妒那個孩子。那個孩子的家……」佐倉露出在思索的表情,繼續說:「好像是當地出名的有錢人家。他父親開了一家牙醫診所。」 我嚇了一跳,腦中一片空白。 「他家附近有一塊地價頗高的土地,在那裏有整排高級住宅。你小時候如果也住過那個城鎮的話,應該有印象吧?所謂住在山手的人①。其中有一棟格外壯觀的大宅,就是那個牙醫的兒子的家。」 ﹛①註:山手指的是今日東京山手線內的區域。從前東京一帶會淹水,由於此地的地勢較高,不會淹水,因此成為有錢人住的地方。在此指的是有錢人。﹜ 「他嫉妒那個孩子……」 我覺得口乾舌燥,伸手拿起水杯,而不是咖啡杯。 「他有強烈的自卑感。我在想,可能是那種自卑感促使他有那種想法。他經常說:『既然人家是銜著金湯匙出生,我也要輕輕鬆鬆地變得跟他一樣有錢,所以我不要用勞力賺錢。』」 佐倉的一言一語就像一根根的釘子刺進了我的心。看來倉持果然是恨我的,所以才會對我設下一個又一個的陷阱。 「可是啊,他並不是討厭那個少年唷。這就是那個男人複雜的地方了。他雖然嫉妒對方的良好身世,卻能夠保持冷靜的態度,分開思考對方的身世和人性。所以雖然稱不上是友情,他確實對對方抱持著一種類似友情的情感,只不過,那充其量就只是類似友情的情感而已。」 「這話怎麼說?」 「他好像希望對方遭遇不幸。因為他無法馬上成為有錢人,所以想要先把對方拖下水。」 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腦中浮現用血寫的「殺」字。倉持雖然將我的名字錯寫成田島和辛,但他確實將我的名字寫在名單上。 「那個少年後來怎麼樣了呢?」這件事情我比誰都清楚,但我還是試探性地詢問。「他遭遇不幸了嗎?」 「事實上,他的確是遭遇了不幸。」佐倉喝了一口咖啡。「大概是在他升上國中之後不久吧,他家分崩離析了,而且還賣掉了那棟大宅。那個少年和父親一起搬到了別的城鎮。」 「正好如倉持所願啊。真是太巧了。」 聽到我這麼一說,佐倉用手指摩擦著人中,別有意味地乾咳了一聲。「哎呀,那不知道能不能說是單純的巧合。」 「你這話是甚麼意思?難道牙醫的兒子如倉持所願地遭遇不幸,不是單純的巧合嗎?」 「關於這點,我沒有立場說話。只不過呢,這世上發生的事情,大部份都不只是單純的巧合。」 「如果你知道甚麼的話……」 然而,佐倉卻搖搖頭,不願再說下去。 「我不是說我沒有立場說話了嗎?再說,這件事情跟你無關,不是嗎?」 我無法反駁,低下了頭。我在桌子底下握緊了拳頭。 「你說,你是他的朋友?」 聽到佐倉這麼問我,我抬起頭來,默默地點頭。 「你是真心那麼認為的嗎?還是,你只是姑且或是表面上那麼說的呢?」 「為甚麼你會那麼……」 「因為我想知道,那個男人是否真的交得到朋友。我想,以他那種生活方式,應該很難交得到朋友。」 我猜不透佐倉葫蘆裏賣的是甚麼藥,將手邊的咖啡杯拿了起來。然而,在我就口之前,他抿嘴笑了。我將咖啡杯放回桌面。 「你想說甚麼?」 「沒有,抱歉。我想我猜對了。你根本不是他的朋友。至少你不那麼認為。你反而恨他。怎麼樣,我說得對嗎?」 「為甚麼你會那麼想?」 「因為那就是那個男人的生存之道。或許也可以說是他的處世之道。那種想法的基本概念是我教他的,所以我也要負一些責任。」 「你到底教了他甚麼?」 「我教他的事情很單純。那就是,人必須要有棄子才能成功。」 「棄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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