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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二


  ▼第30章

  美晴開始工作之後整個人明顯地變了。我也看得出來,她變得朝氣蓬勃,表情也變得生動活潑。不但如此,她還花心思在化妝、衣著上,整個人變美了。我心想,這個女人果然還是適合出外工作啊,准許她去工作是個正確的決定。

  一開始,她會在午夜十二點之前回家。那個時候我大多還沒睡,我習慣會和她喝杯睡前酒,聽她說說工作上的事情。當她說起工作上的事,看起來好開心。

  然而,那種美好時光卻沒有持續多久,美晴漸漸晚歸,從十二點前變成十二點多,然後又變成一點多。每當她回家看到我醒著在等門,就會露出一臉意外的表情。

  「哎呀,你還醒著呀?你可以先睡,不用等我啊。」

  這句話我聽起來像是在說「你先睡覺我比較省事。」

  我質問她,最近經常晚歸是怎麼回事?她面不改色地回答:「因為人手不足,朋友拜託我工作到晚一點嘛。我朋友又沒多的錢再雇一個工讀生,她也很傷腦筋呀。」

  「妳以後都會這麼晚回來嗎?」

  「應該只有最近吧。你也知道,這一陣子很多公司都會聚餐吧?」

  「話是沒錯……」

  「所以只有最近啦。你可以先睡。」

  「是嗎……」

  她口頭上說「只有最近」,但之後回家的時間也沒有提早。過了一點還不睡覺,對我而言是一種煎熬。我都會在床上等她,但幾乎都等不到她回來。她回來得晚,要早起自然也就成了一種折磨。於是當我早上開始換衣服時,美晴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次數越來越多。如果我勉強叫她起床,她就會明顯表露出不悅的表情。

  「我好累,今天早上就饒了我吧。早餐你自己去買麵包吃。」她甚至會這麼說,然後拉起被子蒙住頭繼續睡。

  我很想抱怨,但沒時間和她吵架。再怎麼說,我也不希望夫妻一大早就吵架,只好默默地離開寢室。

  早上我出門時她還在睡,晚上我下班回到家她已經不在家了。再加上我的工作性質星期六、日也必須上班,因此很難能和美晴說上幾句話。更何況,我休假的時候她也大多躺在床上。

  一個假日的中午我終於忍無可忍地發飆了。導火線是她起床後竟然也不換睡衣就直接來到客廳打算叫外送披薩。

  「妳差不多一點!妳連假日都要讓我吃那種東西嗎?」我將手上的報紙摔在桌上。

  美晴目瞪口呆地看著我,然後偏頭不解地說:「你不喜歡吃披薩嗎?」

  「重點不是那個。美晴,妳最近都沒有準備吃的,對吧?妳之前說,出門前會把晚餐準備好,但我回到家,妳甚麼也沒準備,不是嗎?一開始約定好的事情,妳都忘了嗎?」

  她手上拿著披薩的菜單,茫然地站在原地,視線看著地板,好一陣子一動也不動。我瞧著這樣的妻子。

  良久,美晴將菜單放回電話櫃,對我低聲地說:「對不起。」

  「就一句道歉嗎?」聽到我這麼一問,她搖搖頭。「我現在就去買東西。冰箱裏甚麼也沒有。我會趕緊煮點吃的,你可以再忍耐一下嗎?」她語氣平淡地說。

  「等是無所謂。」

  「那麼,我這就去換衣服。」話一說完,美晴就要回寢室。

  「妳等一下。」我叫住她。「妳要不要適可而止了?」

  她的手搭在門把上,頭轉過來對著我。「你這話甚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妳要不要辭掉工作算了。若是妳完全無法兼顧家事,去工作根本沒有意義。」

  於是美晴將頭轉回去對著門,垂頭喪氣地低著頭。「辭掉工作的話,我又要失去活著的意義了。我不想回到毫無樂趣可言的日子。」

  「在居酒屋打工那麼有趣嗎?」

  「待在家裏的話都遇不到任何人。」

  「可是妳也不能因為這樣就……」

  「我不都跟你道過歉了嗎?我都說了,以後我會好好做家事,不是嗎?」

  「這是道歉就能了事的嗎?我說妳啊……」

  「你很囉嗦耶。」

  「甚麼?」

  她轉過頭來對著我。看到她一臉兇神惡煞的表情,我閉上了嘴巴。

  她的樣子簡直像個惡鬼。以前從沒見過她那種表情,我頓時大吃一驚,啞口無言。然而,那種表情轉瞬即逝。她原本目露凶光的臉上突然變得面無表情。她低下頭,雙肩垂下。我聽見她用力地呼了一口氣。「對不起。」她低頭賠罪。「本來說好不會讓你感到困擾的。今後我會注意。」她說話的口吻突然平靜下來,簡直和剛才判若兩人。

  我不知道該說些甚麼,腦中還留著她剛才的表情,尚未從那個打擊中恢復過來。

  「隨妳高興!」我總算吐出這句話來,轉身離去。

  接下來的一陣子,美晴依約做好家事,但卻沒有持續太久。每當我回到家中,餐桌上經常不是放著看起來像是在便利商店或超市買的現成菜,就是將加熱就能吃的冷凍食品放在冰箱。剛開始,她還會在桌上放上一張道歉的字條,但久而久之字條也不見了。最後,她幾乎不再動手做菜了。

  除了不煮飯之外,其他家事也明顯地看得出來她在偷懶。房間角落堆滿了灰塵,這表示她完全沒在打掃;洗衣機全無運作的痕跡,髒衣服多到從洗衣籃裏滿出來。即使如此,我還是有衣服穿,因為她不斷地在買新衣服。

  我忍不住唸了她一下,她就又故技重施,低著頭老實向我道歉。「對不起。我也知道不做不行,但就是沒有時間。」然後馬上跑去打掃、洗衣服。

  只要我開口唸人,她就會聽話照做,然而頂多維持幾天,過了一個星期,整個家又回到原本的狀態。這種情形反覆好幾次之後,漸漸地我也懶得唸了。再說,我也害怕要是太過嘮叨,又要看她勃然大怒的臉色。

  我幾乎不再抱怨了。換句話說,我放棄了。我已經習慣了在佈滿灰塵的家中邊吃便利商店買來的冷便當邊看電視,以及在妻子呼呼大睡的時候出門上班。

  仔細想想,這說不定正是美晴的目的。她大概完全看透了我的個性,反正只要對方道歉,我就會無話可說,而且我討厭一直不斷地罵人。

  若是進行自我分析,我想我是不想被她討厭。我不想失去好不容易才到手的家,不希望她因為受不了我的怨言而提出離婚。

  大概是我不再叨唸的關係,美晴的行為變得越來越放肆,就連星期六、日也很少在家。

  我發現,她身上的衣服和首飾變得越來越華麗,而且看起來並不便宜。我問她怎麼回事,她面不改色地回答:「前一陣子的拍賣會上買的。這些都是名牌貨,不過價格不到原來的一半。」

  「就算半價也不便宜吧?」

  「我的零用錢都買得起,沒有很貴啦。」

  聽在我的耳裏,感覺她特別強調「我的零用錢」這個部份。總而言之,她想說的是,既然是用我自己賺的錢買的,沒有必要聽你囉嗦。

  然而我卻無法釋懷。她的新衣服、皮包、首飾不斷增加,塞得衣櫃滿滿的,放不進去的就推在地上。雖然她說每一樣都是便宜買到的,但總金額加起來應該超過一百萬,我不認為在居酒屋打工能夠賺到那麼多錢。

  於是,就在我開始對美晴抱持懷疑的時候,有一天,新的邂逅降臨在我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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