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女的救贖(16)_東野圭吾

一六

　　若山宏美無奈地聳聳肩。「我自己也覺得這麼解釋很可疑，但一時也想不到其他理由……」

　　「之後，真柴先生始終沒接電話，妳擔心之餘便到家裏看看──這部份的經過如何？有哪裏需要修正嗎？」

　　「沒有。接下來就跟昨天說的一樣，很抱歉我撒了謊。」她低著頭，雙肩無力下垂。

　　草薙身旁的內海薰持續做著筆記。草薙側眼瞄了她一下，再次觀察起若山宏美的反應。

　　目前聽來，這些話沒甚麼不對勁的地方，甚至連昨晚發現的疑點都幾乎釐清了。然而，不能因此完全相信若山宏美的證詞。

　　「剛才提過，這是他殺案件的可能性非常高。昨晚我曾問妳對此有甚麼想法，妳當時回答『不清楚』，說真柴先生只是老師的丈夫。不過，既然已承認和他有特殊關係，妳還有沒有要向我們補充的呢？」

　　若山宏美困惑地皺著眉。「我一點頭緒也沒有，到現在我都還無法相信他會遭到殺害。」

　　草薙發現先前她都以「真柴先生」稱呼義孝，此刻話中卻直稱「他」。

　　「請好好回想最近與真柴先生的對話。萬一這是起凶殺案，就是明顯的預謀殺人，換句話說，會有具體動機。一般而言，這種狀況下被害人也能強烈感受到，就算本身企圖掩飾也常會不經意地脫口而出。」

　　若山宏美推揉著兩側太陽穴，搖了搖頭。

　　「我真的不曉得。工作看起來很順利，好像也沒甚麼特別煩惱的事，更沒聽他抱怨別人。」

　　「能更仔細地想想嗎？」

　　這時，她悲痛的眼神抗議似地直瞪著草薙。

　　「我快想破頭了，整晚邊哭邊想，為甚麼會發生這種事。想著會不會是自殺、是不是有人下毒手，但我真的沒有頭緒啊！我甚至一遍遍地回想跟他的交談，卻怎麼也弄不透。刑警先生，最想知道他為何會慘遭殺害的人是我呀！」

　　草薙看得出她兩眼在情緒激動下佈滿血絲，眼周漸漸泛紅。

　　草薙心想，雖然是段婚外情，但她真心愛上了真柴義孝吧。不過他同時也提高戒心，假如一切都在演戲，這女人可說是個厲害角色。

　　「妳和真柴義孝先生的特殊關係是甚麼時候開始的？」

　　若山宏美睜大了紅腫的雙眼。「這跟案情無關吧。」

　　「有沒有關係由我們來判斷，而不是妳。剛才向妳保證過，不會向其他人透露這些事，倘若之後證明無關，往後也不會再問起這方面的事。」

　　她緊抿著嘴唇，深吸口氣，拿起杯子啜了口大概早已冷卻的紅茶。「大概三個月前。」

　　「這樣啊。」草薙斂起了下巴。原想進一步追問兩人演變成特殊關係的過程，想想還是暫時保留。「有其他人知道妳和真柴先生的關係嗎？」

　　「不，應該沒有。」

　　「但兩人也會外出用餐吧？可能會被其他人撞見呀。」

　　「關於這點我們一直很小心，從不重複約在同一家餐廳，而且，他常和工作上往來的女性或酒店女公關在外用餐，就算有人撞見他和我在一起，應該也不會有特殊聯想。」

　　聽起來真柴義孝像個花花公子，除了若山宏美外可能還有其他女人。草薙暗自忖度，果真如此，眼前這名女子便有了殺害真柴義孝的動機。

　　這時，內海薰突然停下做筆記的動作，抬起頭。「請問你們幽會時會選擇小賓館嗎？」

　　聽見女刑警極其公事化的口吻，草薙忍不住盯著她的側臉。其實自己剛才也想提出同樣的問題，卻沒想過以這麼直接的方式表達。

　　若山宏美臉上明顯流露不悅，「搜查上需要問這些嗎？」話聲尖銳了起來。

　　然而，內海薰卻面不改色。「當然需要。為了破案，警方必須徹底瞭解真柴義孝先生的所有生活細節，包括他在哪裏做了甚麼事，都得儘可能釐清。訪談相關人士或許能大致瞭解，可是照目前的狀況看來，真柴先生的生活中確實還有很多空白未解的部份。我們不追究妳和他做了甚麼，至少請妳坦承人在哪裏。」

　　不如也問問做了甚麼吧。一旁的草薙努力地克制自己，好不容易才沒脫口說出這句話。

　　若山宏美撇著嘴，一臉不高興。「大多在一般飯店。」

　　「有固定哪幾家嗎？」

　　「常去的大概有三家，不過應該沒辦法確認，因為他都化名訂房。」

　　「為求慎重，請告訴我飯店名稱。」內海薰準備好做筆記。

　　若山宏美放棄掙扎似地說出三家飯店，每一家都是東京都內的高級大飯店，除非是多次上門的常客，否則工作人員不太可能記得房客的長相。

　　「碰面的時間固定嗎？」內海薰進一步追問。

　　「沒有，我們都是以簡訊來回敲定彼此方便的日子。」

　　「頻率呢？」

　　若山宏美側著頭思索。「差不多一星期一次吧。」

　　內海薰做完筆記後，朝草薙輕輕頷首示意。

　　「謝謝，今天就到此告一段落。」他說。

　　「我想其他也沒甚麼好講的了。」

　　面對頂著撲克臉的若山宏美，草薙默默地微笑並拿起桌上的帳單。

　　走出家庭餐廳，在前往停車場的路上，若山宏美突然停下腳步。

　　「請問。」

　　「怎麼了？」

　　「我可以回家了嗎？」

　　草薙驚訝地看著她。「不去真柴太太家了？不是她找妳去的嗎？」

　　「但我覺得有點累，身體也不太舒服。能麻煩兩位幫我跟老師說一聲嗎？」

　　「我們是無所謂啦。」

　　相關的訊問已告一段落，對草薙等人沒甚麼影響。

　　「那我送妳回去吧。」內海薰說道。

　　「不用麻煩了，我自己招計程車。不好意思。」

　　若山宏美轉身背對草薙兩人，剛好一輛空計程車經過，她伸手攔下後立刻鑽進車裏。草薙在一旁目送著計程車駛離。

　　「她是不是以為我們會把婚外情的事告訴真柴太太？」

　　「不清楚，不過，或許是剛才說了那些事後，不想讓我們看到她若無其事地面對真柴太太的模樣吧。」

　　「原來如此，有可能。」

　　「不過，那邊又是怎麼想的呢？」

　　「那邊？」

　　「我是指真柴太太。她真的沒發現丈夫偷腥嗎？」

　　「應該沒發現吧。」

　　「為甚麼會這樣想？」

　　「從她剛才的態度就一目瞭然啦，她不是抱著若山宏美放聲大哭嗎？」

　　「是嗎？」內海薰目光低垂。

　　「怎麼？有話就直說。」

　　她抬頭注視著草薙。

　　「看見那情景時，我突然想到，說不定她是刻意在眾人面前縱情大哭，好給那個沒本事在大庭廣眾下掉淚的人瞧瞧。」

　　「甚麼？」

　　「不好意思，我隨便亂講的。我去開車過來。」

　　草薙一臉茫然地望著邁步而去的內海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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