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假面飯店·前夜 | 上頁 下頁
一八


  有一次,兩人單獨在教室裏。橫森心想,絕對不能錯過這個機會,於是決心告白:「我喜歡妳,打從心底愛著妳。」

  「田所太太怎麼說?」本宮問。

  橫森重重嘆了一口氣:「她說……謝謝。」

  「說謝謝啊,然後呢?」

  「只有這樣。」橫森浮現一抹淡淡的微笑:「所以我就問她,老師妳覺得我這個人怎麼樣?」

  「她怎麼回答?」

  「她說,她覺得我是個好人,是個很認真的學生。」

  本宮歪歪嘴角。「這樣很好啊,她沒有討厭你。」

  「以她的立場而言,她也只能這麼說吧。因為她有老公。」橫森一臉冷淡地說。

  「我覺得不是這樣。」本宮疲累地低喃後,然後驚訝地張開嘴巴。「喂,難道這是動機?」

  「沒錯。一開始我就說過了吧,我想把她據為己有。」

  「就算殺了她老公,她也不見得會變成你的吧。」

  橫森沒有畏怯退縮,反而以三白眼回敬本宮:「你不懂啦。」

  「不懂甚麼?」

  「本來一切都很順利的。只要那個男的死了,她就自由了。可以和我自由戀愛,然後兩人過著比以往更幸福的生活。」橫森說完忿忿地歪著嘴角:「可是這一切都被警方搞砸了。」

  本宮怒目圓睜,然後看向新田輕輕點頭。臉上寫著「這傢伙有病」。

  之後橫森詳細供出他的犯案過程。被害人有慢跑習慣這件事他是從田所美千代那裏聽來的。慢跑路線是他好幾次尾隨後確認的。因為怕被別人推測他住在附近,也為了隱瞞騎腳踏車這件事,他想到在現場留下菸蒂。由於橫森自己不抽菸,因此可以擾亂警方辦案。那家漢堡店他去過好幾次,對於吸菸區的情況也很瞭解。

  至於犯案手法,幾乎和新田的推理一樣。他騎腳踏車從後面追趕慢跑的田所昇一,從後面叫他的名字。被害人嚇了一跳停下腳步。地點就在工地現場的前面。

  橫森下了腳踏車,走向田所昇一。為了不讓田所昇一產生警戒,滿臉笑容地跟他說「好久不見」。

  「你和被害人見過面?」本宮問。

  橫森搖頭。

  「我對他很熟,但他不認識我。不過有人跟你說好久不見,你會先想這個人是誰吧?是不是在哪裏見過?我賭的就是這一瞬間的空白。」

  確認沒有人後,橫森拿出預藏的小刀刺向他的腹部。拔出小刀後,被害人按著肚子呻吟。這時他拉起被害人的手,從預先打開的工地圍欄空隙拉進工地現場裏。在這裏,又朝背後刺了一刀。被害人就此倒地不起。

  橫森扔掉菸蒂,走出圍欄外,並把圍欄恢復原狀。然後騎上腳踏車直到永代橋,都沒有和人擦身而過。他覺得自己運氣真好,神是站在自己這一邊。

  「我來告訴你一件好事吧。」聽完橫森的敘述,本宮說:「你知道我們為甚麼會查到你嗎?是田所美千代看了你被監視錄影器拍到的畫面,告訴我們的。她說這個男人叫橫森仁志。你是被你弄不到手的女人告發才被捕喔。」

  但橫森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冷冷地說:「所以呢?那又怎樣?」

  「我是在叫你不要做徒勞的事。你做的事情沒有任何意義,只是斷送你的人生。」

  結果橫森以同情的眼神看著本宮,以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說:「你是不會懂的。」

  §5

  「只能說這個人完全瘋了,真是的。我刑警幹了這麼多年,看到腦筋不正常的傢伙越來越多。金錢問題、愛恨糾葛,這種傳統式的犯案動機,我居然覺得很正常,看來我的腦袋也出問題了。不過,我不曉得還能幹幾年刑警倒也還好,你現在才要開始,真是前途堪憂啊。真是同情你。」走在大廈公寓林立的步道上,本宮這麼說著。他現在梳著一頭整齊往後梳的油頭髮型,想必是去過理髮院了。據說每當案子告一個段落,他都會去理髮院做頭髮。

  「不過,這樣真的破案了嗎?」新田偏著頭說。

  「是怎樣?橫森自己招供了,我們也求證了啊。」

  「這我知道,可是關於動機,我還是不太能接受。」

  「這點我也一樣。那種莫名其妙的動機太扯了,叫人怎麼接受。不過,行凶的本人都這麼說了也沒辦法。」

  「話是這樣沒錯……」

  「是怎樣啦?你有甚麼不滿?」本宮語帶煩躁地說。

  「嗯……我自己也不知道,總覺得有個疙瘩。」

  「這是在幹麼?你可別以為能看穿菸蒂那種小伎倆就跩起來了。那我也看得出來,只要再好好想一想我也會察覺到。」

  「這我明白。」

  「你真的明白?那你竊笑甚麼?好啦,到了啦。進去吧。」本宮停下腳步,仰望旁邊的大廈公寓。

  聽著本宮陳述橫森的供述內容之際,田所美千代端正的臉龐明顯變得僵硬,雖然有化妝,但也看得出血氣上揚。

  「至於詳細情況接下來會更明朗,以上大致就是橫森的自白。妳聽了之後覺得如何?」說完之後,本宮問。

  田所美千代幾度反覆眨眼之後,宛如在吞口水般動了動喉嚨,開口說:

  「我非常震驚。萬萬沒想到那個人會做這種事……他來我的烹飪教室之前,完全不會做菜,能讓這種人愛上下廚,我原本很高興的……」

  「很遺憾地,那個男人愛上的並不是做菜。真的是很殘酷的事。我由衷地再度致上哀悼之意。」因為本宮低下頭,新田也跟著做。

  「不過我還是無法相信……他真的是個非常溫柔的人。」

  「田所太太,妳沒有察覺到橫森的心意嗎?」

  面對本宮的提問,田所美千代顯得有些尷尬。

  「說完全沒有察覺是謊言。我總覺得他有話要跟我說,也曾當面向我告白過。」

  「妳沒有一點危機感嗎?比方說擔心他會跟蹤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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