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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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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時,父親已經等在家裏,聽到母親說,目前查不出原因時,他露出不滿的表情說: 「是不是該去大醫院檢查一下?」 「但那家醫院已經是這一帶最大的醫院了。」 「既然查不出原因,不是也沒用嗎?」 「你這麼說也沒用啊。」 父母快要吵起來了,崇史費了一番工夫才總算勸開了他們。 雖然睡覺時完全不吃不喝,但他並不感到肚子餓。母親為他做了簡單的餐點,他花了很長時間慢慢吃下肚。 傍晚時,崇史回到自己房間,悄悄開始收拾行李,然後把行李綁在繩子上,從窗戶慢慢丟到後巷。然後臨時起意,留了一封短信放在桌子上。短信上說,因為有工作要忙,所以回東京了,請父母不必擔心。 他說要出門散步,父母果然表示反對。 「今天至少要在家好好休息。」母親語帶拜託地說。 「因為睡太久了,全身都痠痛,我想出去走走。別擔心,我不會走太遠的。」 「但是……」 「最遠只能到商店街。」 崇史離開滿臉擔心的父母,走出了家門,然後繞去後巷,撿起剛才丟下來的行李。來到大馬路時,剛好有一輛計程車經過,他毫不猶豫地舉起手。 *** 崇史在往東京的「回聲號」上打開了皮包,最上面放著裝了智彥破損眼鏡的牛皮紙信封。他喝著車上賣的啤酒,啃著三明治,端詳著這副眼鏡。 喝完第二罐啤酒,崇史放下座椅的椅背,舒服地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眼前立刻浮現出最後一次見到智彥時的情景。 智彥閉著眼睛躺在那裏,一動也不動。 耳邊縈繞著自己的聲音,我殺了智彥—— 他知道那不是錯覺,也不是幻想,而是事實。 智彥死了,所以到處都找不到他。 崇史同時想起自己對智彥產生了殺意,覺得如果沒有他,不知道該有多好。此刻,他清晰地回想起當時內心的醜惡。 他在八點多抵達東京,回到早稻田的租屋處,在答錄機中聽到了母親的留言,要求他到家後立刻打電話回老家。崇史刪除了母親的留言,並沒有打電話回家,直接拔掉了電話線,沒有換衣服就倒在床上。雖然已經連續睡了四十個小時,但腦袋還是昏昏沉沉,也可能是睡太多造成的影響。 十二點多,他出了家門。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仍然遭到監視,為了安全起見,他故意走進彎曲複雜的小巷內,中途回頭看了好幾次,並沒有發現任何人跟蹤。 崇史徒步走到MAC附近。整棟建築物都靜悄悄的,因為是星期天晚上,所以並沒有人住在這裏加班。 崇史思考著進入MAC的方法。只要出示百迪科技的員工證,找一個適當的理由,即使時間已經這麼晚了,警衛應該也會放行,但他不願意選擇這個方法。他不想讓人知道自己來過這裏。 最後,他爬上停在路旁的卡車載貨台,從那裏越過圍牆,順利進入了MAC。 走進建築物內,他沿著樓梯來到智彥他們研究室的樓層。走在空無一人的昏暗走廊上,想起去年秋天,也曾經偷偷溜進這裏。那天晚上,智彥他們在搬「棺材」。 崇史和那天一樣,站在智彥他們的研究室前,轉動了門把。門鎖著,這也和當時一樣。 崇史抬頭看著門。門上裝了緩衝器,減少關門時的衝擊。他伸手在緩衝器上摸索,指尖碰觸到用膠帶固定的東西。他鬆了一口氣,原來自己並沒記錯。 他撕下膠帶,上面黏著鑰匙。他把鑰匙插進鑰匙孔,向右轉動。鑰匙順利轉動,發出喀答的聲音。 門打開了,室內有一股灰塵的味道。他打開了帶來的筆型手電筒,並不算太亮的光環照亮了前方的牆壁。 室內空無一物。幾個月前,這裏還放滿了鐵架、櫃子、桌子和各種儀器,如今全都搬空了,連垃圾桶也不見了,甚至不見任何一張紙。 房間後方還有另一道門,崇史走了過去。門的另一側就是智彥他們的實驗室。 這道門沒有上鎖。也許根本沒必要鎖,因為裏面也是空空的。 崇史站在以前曾經是實驗室的空房間中央,巡視著灰色的地板和牆壁。在他的記憶中,這個房間內有很多儀器和裝置。因為第一次看到時感到很震撼,所以難以想像就是眼前這個空蕩蕩的房間。 但這個房間內的異味讓他感到熟悉,那是混合了油和藥品味道的異味。 沒錯,崇史心想。智彥就是死在這個房間,是我殺了他—— 崇史用手電筒照著下方,仔細檢查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思考著是否留下了當時的痕跡,想要尋找可以證明那個如同惡夢般的夜晚實際存在的證據。 但是,證據湮滅得很徹底,崇史無法找到任何可以證實當時灰暗記憶的蛛絲馬跡。誰湮滅了證據?他並不認為自己有必要考慮這個問題。 他走出實驗室,回到剛才的房間。他也用手電筒照遍了地上的每個角落,但並沒有任何發現。因為有淡淡的地板蠟味道,所以一定已經拖過地了。 準備離開時,他的手電筒停在地上的某個地方。他蹲了下來,指尖抓起一根毛髮。 是誰的毛髮?智彥的嗎?還是…… 他認真思索著到底是誰的毛髮,隨即發現思考這件事根本沒有任何意義,獨自在黑暗中苦笑起來。即使這是智彥的頭髮又怎麼樣?這裏是他的研究室,有一、兩根頭髮掉落也很正常。 崇史丟掉毛髮站了起來,把門打開一條縫,確認走廊上沒人後走了出去。 就在這時,一個想法浮現在腦海。雖然這個想法突然出現,但必定是「毛髮」這兩個字引起的聯想。 崇史認真思考著由此衍生的聯想整整數十秒期間,這段時間足以讓他整理思緒。當他鎖好門,把鑰匙放回原處時,已經有了一個假設。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想不到這個假設有任何矛盾之處。 他沿著和剛才潛入時相同的路徑離開了MAC,然後又沿著相同的路回到了公寓,但中途發現了電話亭,他停下了腳步。 一看手錶,已經凌晨兩點了。他猶豫了一下,打開了電話亭的門,從牛仔褲口袋裏拿出記事本,查了直井雅美的電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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