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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


  Scene 6

  我帶著複雜的心情度過了七月十日的夜晚。在常去的食堂吃定食時,想到麻由子和智彥可能正在吃義大利餐;在喝啤酒時,想像著他們一定正用白葡萄酒乾杯。不知道他們離開餐廳後會去哪裏。可能會去喝點酒,如果是飯店內的餐廳,可能會直接去可以看到夜景的酒吧,然後喝幾杯雞尾酒後,去事先預約的房間。

  不是早就知道會這樣嗎?再怎麼乾著急也無濟於事。他們是情侶,無論發生甚麼事都很正常,更何況我應該祝福智彥終於找到了幸福。雖然我一次又一次這麼告訴自己,但還是無法讓心情恢復平靜。我去酒舖買了一瓶野火雞威士忌,一回到家裏,就加了冰塊喝了起來。我不想在外面喝,因為連我自己也無法預料會醉得多難看。

  我努力讓自己去想其他事,但仍然滿腦子都是他們兩個人的事。不知道他們此刻在哪裏,在幹甚麼,又聊些甚麼。她會不會欣然接受智彥送她的禮物,今天晚上,她會以身相許嗎?想到這裏,條件反射般地想起了麻由子的裸體。那是我自慰時,曾經一次又一次想像的肢體,但今天晚上沒這個心情,甚至無法勃起。強烈的焦躁讓身體發熱。我打開電視,只是目光追隨著畫面,完全不知道在演甚麼。營造商貪污案的後續如何如何,巨人隊是否打了勝仗,明天的天氣又是如何。我既沒有聽,也沒有看,只是盯著主播一臉嚴肅的表情,想像著智彥和麻由子躺在雙人床上。

  有甚麼關係嘛,我突然想到。目前他們是情侶,上床也很正常。正如我以前也曾經和女人上床,麻由子也只是有這樣的對象而已,不必計較這種小事。然而,才剛覺得已經放下了,隨即又感到難以承受。我無法接受,我不希望她被人搶走,但又同時為應該還是處男的智彥不知道是否能夠搞定感到擔心。我陷入了混亂。

  ***

  我以為地震了,慌忙坐了起來。剛才好像睡著了。電視上正在演黑白西部片,我的腦袋昏昏沉沉。

  咚咚咚,傳來一陣粗暴的敲門聲。我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在開門之前問:「誰啊?」

  因為門外沒有回答,我產生了警戒,靜靜地站在門的內側,把眼睛湊向貓眼,看到智彥蹲在門外。我驚訝地打開了門,門撞到了智彥,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怎麼了?」我拉著智彥的手臂,想要把他拉起來。智彥皺著眉頭,臉色鐵青,呼吸中有酒味。

  「我要喝水。」他語帶呻吟地說。

  「先進來再說。」我拉著智彥的手臂。他皺著眉頭,可能稍微動一下就感到痛苦。我第一次看到他喝得這樣爛醉如泥,自己的醉意已經消失不見了。

  他喝完水,想要讓他躺下時,他說會頭暈,然後就張嘴在地上嘔吐起來。雖然他說要自己清理,但我叫他不要動,然後立刻開始清理。我想起了剛進大學時的迎新會。

  折騰了一番後,智彥終於坐在我床上安靜下來。他的臉色超難看。

  「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我盤腿坐在地上,抬頭看著智彥問道,但智彥沒有立刻回答,雙手抱著頭不發一語。無奈之下,我只能轉台看其他頻道,但都在演一些低俗的節目,只好又轉回剛才的西部片。

  這時,智彥不知道嘀咕了甚麼,「你說甚麼?」我問他。

  「被拒絕了。」他用比剛才稍微大一點的聲音說道。

  「拒絕?拒絕甚麼?」

  「我告訴她,我已經預約了房間,但她說不行。」他抱起雙臂放在腿上,把額頭放在手臂上。

  我終於知道他在說甚麼。智彥今天晚上果然預約了飯店的房間。

  「可能剛好不方便吧。」我說,「女生不是有很多狀況嗎?」

  智彥低著頭,搖了搖頭,「不是生理期,是她自己說的。」

  「那……」我原本想問,那到底是為甚麼,但還是住了嘴。因為我沒權利追根究柢。

  智彥說:「她說,她今天晚上要回家。」

  「是喔。」我注視著自己房間內的髒牆壁,想不到該對他說甚麼。

  「到頭來,我們只是這種程度的關係而已,我自己一頭熱。」

  「沒這回事吧。」

  「就是這樣,我心裏很清楚。」智彥把雙手的手指伸進頭髮,用力抓著頭,「她並不是只有拒絕這件事而已。」

  我抬起頭問:「甚麼意思?」

  「我也和她談了以後的事,說希望盡可能早點結婚。」

  「她說甚麼?」

  「她要我給她一點時間,她要好好考慮……」

  「那並不是拒絕的意思啊。」

  「不,我很清楚,她很為難,那只是用委婉的方式拒絕我。」智彥緩緩搖著頭,「她今天的態度一直都很奇怪,我和她說話時,她也心不在焉,我說了很多話,想要炒熱氣氛,但都沒用。她可能覺得和我在一起已經不開心了,沒錯,就是這麼回事。」他有點語無倫次。

  因為我不知道他們到底聊了甚麼,所以無法判斷智彥說的情況是否正確,但根據他說的情況,應該不需要這麼慌亂,只不過考慮到智彥的心境,覺得能夠理解。他在戀愛方面完全沒有自信,卻交到了麻由子這麼出色的女友,所以他極度害怕麻由子不再愛他。正因為如此,他此刻的心境也許不亞於失戀。

  話說回來,麻由子到底是甚麼意思?難道是受到我昨晚行為的影響?這似乎是最合理的可能。

  麻由子也許會選擇我,而不是智彥?

  怎麼可能?我打消了內心湧起的一絲期待。

  之後,智彥眼神空洞,喋喋不休地說著麻由子對他的感情可能只是同情,她可能和其他女人一樣。我認識他多年,第一次知道他喝醉時這麼囉唆,但也許今天晚上的情況很特殊。

  我一整晚都在安慰他。智彥,你別放在心上,有時候也會遇到這種情況,她只是比較慎重而已,還沒有下定決心。她很喜歡你,這件事我可以保證——

  自我厭惡、焦慮和嫉妒不斷占據我的內心。我不能否認,她還沒有成為智彥的女人這件事讓我感到安心,同時內心也覺得智彥活該。

  不一會兒,智彥躺在床上發出了鼾聲。我為他蓋了毛巾被。

  關了燈,我躺在地上準備睡覺時,智彥突然叫了我一聲:「崇史。」

  「甚麼事?」我問。他沒有立刻回答,我以為他又睡著時,他說:

  「麻由子是一個出色的女人。」

  「是啊。」

  「我覺得每個男人都會被她吸引,被她吸引是理所當然的事。」

  「……也許吧。」

  「但是,其他男人可以去愛其他女人,反正其他女人多得是,不一定非麻由子不可。」

  我遲疑了一下。

  「我只有麻由子,我不可能再遇到像她那樣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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