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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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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之後,又是忙著實驗和寫報告的日子。 崇史覺得烏皮從資材部回來之後,似乎比以前稍微有點精神了,但在籠子內還是一動也不動,一雙憂鬱的眼睛注視著半空。 崇史讓烏皮坐在束縛椅上,用皮帶固定了牠的雙手雙腳和身體。每次這麼做,崇史都很有罪惡感,覺得萬一被動物保護團體盯上就慘了。這隻母猩猩以前還會掙扎,現在已經變得很順從,但這件事絲毫無法安慰他。 崇史首先為被固定在椅子上的烏皮戴上特殊的網罩,緊貼著頭部的部分有超過一百個電極,捕捉腦部發出的任何微弱信號,但並不只有測量腦波而已,還要用電腦分析腦波的模式和大小,推測神經元的具體動向。具體來說,把神經元的活動視為一個偶極子,在和模擬模型比較的同時,分析出偶極子出現在腦部的哪一個部分。因為偶極子不一定只有一個,所以需要龐大的計算量,隨著電腦處理速度的提升,才能夠發展這項技術。 然後,他又把頭罩戴在特殊網罩上,頭罩內有數十個可以發出電磁波的端子,可以對腦部產生刺激。 再把另外幾個測量儀器連在烏皮身上後,崇史把一個白色箱子放在牠面前。這個箱子是崇史自己製作的,所以角落接合處有點歪了。 「準備就緒。」崇史說。 「好,那就開始吧。」正在修正電腦程式的須藤回答。 在旁人眼中,一定覺得這個實驗很好笑。白色箱子靠烏皮的那一側有一道門,會以固定的節奏開啟和關閉。門的另一側也可以打開,但只有更換白色箱子裏面的東西時才會打開。箱子裏放的是猩猩喜歡的東西,也就是蘋果和香蕉。每次打開白色箱子的門,烏皮就可以看到裏面的東西,所以崇史他們想要瞭解,當門關閉時,烏皮是否會發揮想像力。 「果然沒錯。」須藤看著電腦螢幕說道,「T1的模式是烏皮想像香蕉時的情況。」 「是啊。」崇史也表示同意,在外人眼中,T1模式只是一堆雜亂的曲線,但他們能夠看出其中的差異。 「好,那當T1模式再度出現,就用程式9進行刺激。」 「程式9嗎?」須藤的指示讓崇史忍不住皺起眉頭,「要干涉記憶中樞嗎?有甚麼目的?」 「要調查記憶如何處理想像的內容,這是研究計畫中的內容,總之,你繼續進行。」須藤說話時沒有看崇史。 「設定程序9。」崇史故意用公事化的口吻說道。 被調到目前的職場兩個月,崇史仍然搞不懂須藤的目的。雖然他說是高層的命令,但崇史無法瞭解其中的意圖。崇史起初以為是原本一直負責視聽覺認知系統,因為領域不同,所以無法把握狀況,但最近越來越不這麼認為。須藤指示他做的工作缺乏一貫性,好像只是在摧毀實驗動物的腦部。 這天工作結束後,崇史向須藤打聽了篠崎的事。須藤當然還記得他,但並沒有覺得特別懷念,也沒有說出任何新情況。 「他不是那種會乖乖留在研究室的人,可能出國去了吧。」即使聽到篠崎失蹤,也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只說了這句話。 這天,崇史在餐桌旁看書到深夜,麻由子已經上床睡覺了。她進臥室前問他:「你看得這麼津津有味,很有趣的書嗎?」 「是啊,是推理小說。我想知道結局,所以打算一口氣看完。」崇史回答說,但其實這本書一點都不好看,他下班後去書店隨便買了這本書回家。 他看這本無趣的書到深夜三點多,即使看完之後,也搞不太清楚到底在說甚麼內容,但這對崇史來說並不重要,因為重要的是能夠熬到深夜不睡覺,又不會讓麻由子起疑心。 他拿起無線電話,走進盥洗室,以免臥室內的麻由子聽到他說話的聲音。他把一張便條紙放在洗手台上,那是洛杉磯總公司的電話。他看著電話號碼,按了電話的按鍵。崇史每次打國際電話都有點緊張。 電話中傳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崇史報上了自己的部門和姓名後,說要找日本研究人員的人事負責人。他等了一會兒,電話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說著流暢的日文:「你好,有甚麼可以為你服務的嗎?」 崇史再度報上了自己的姓名,說想要瞭解今年調去那裏的三輪智彥所在的部門和聯絡方式。 「你是……敦賀崇史先生,可不可以告訴我你的員工編號?」 崇史報上了員工編號,對方的女人請他稍候片刻。他猜想對方應該正在用電腦確認他的身分。 「讓你久等了,呃,三輪先生目前屬於研究中心的B7這個單位。」聽到這句話,崇史鬆了一口氣。智彥果然在洛杉磯。 那個女人又說:「只不過他目前並不在那裏。」 「啊,不在那裏是甚麼意思?」 「他加入了特別計畫,目前無法公開他的所在地。」 「是喔……那怎麼聯絡他?」 「如果有急事,請和B7聯絡,就會有人轉告他。」 「沒辦法直接聯絡嗎?」 「沒辦法,但只要轉告三輪先生,他應該就會聯絡你。」崇史覺得對方說話的語氣比剛才更公事化。 「我知道了,那我就聯絡B7。」 「要不要轉回總機?」 「麻煩妳了。」 電話轉回總機後,崇史請對方轉接B7。接電話的男人說的英文聽不太清楚,崇史希望他轉告三輪智彥,請他打電話給東京的敦賀,但沒有自信對方聽懂他表達的意思。 崇史懷疑,即使對方聽懂了,也未必會轉達智彥。雖然因為智彥加入了特別課題,無法公開目前的行蹤,也無法直接聯絡,因為擔心洩漏機密,但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如果真有這個必要,那到底是甚麼計畫? 即使絞盡腦汁,也無法想像到底是甚麼計畫,他關了燈,走進臥室。上床時,發現麻由子醒著。 「你一直在看書嗎?」她問。 「是啊。」他回答,忍不住思考麻由子是甚麼時候醒來的。 *** 翌日崇史去公司後,發現信箱裏有一封航空信。一看寄件人的名字,差一點把夾在腋下的皮包掉在地上。因為寄件人的名字寫著TOMOHIKO MIWA(三輪智彥)。 他急忙走去自己的座位,用拆信刀拆開信封。這是百迪科技總公司的信封,裏面的信紙也一樣。 「前略。最近還好嗎?」用黑色墨水手寫的信以這種方式開頭,崇史看到這些字,立刻消除了連日來的擔憂。那的確是智彥的筆跡,尤其平假名符合智彥的書寫特徵。 「我一直對當初沒有向你打一聲招呼就來到這裏耿耿於懷,這段時間以來,始終沒有時間寫信,一直拖到了今天。因為調我來總公司的人事命令很倉促,我也緊急出發了。也許你已經聽說了,我甚至沒有時間回靜岡的老家一趟。而且來到這裏之後,每天都忙著東奔西跑,有很長一段時間,完全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幸好沒有累壞身體。 我目前在中央研究中心的B7部門,主要從事以解析腦磁波為主的研究工作,但我目前並不在研究中心,而是在百迪科技關係企業的研究所,很遺憾,目前無法告訴你具體的地點。雖然不是多重要的研究,但需要小心謹慎。 我平時也住在這裏,這裏的環境很不錯,有豐富的大自然,空間很寬敞,食物也不差,只是昨天有點糗。同事邀請我去他家作客,晚餐竟然有牡蠣。你知道我很怕吃牡蠣,但我不希望同事尷尬,所以硬是吞了下去。 雖然也會遇到這種糗事,但我一切都很好,我會找機會再寫信給你,也希望有機會瞭解你的近況。地址如同信封上所寫的,你寄去B7吧。代我向大家問候。」 崇史看了兩次信的內容,尤其最後的部分,更是看了一次又一次。 剛開始看信時的開朗心情已經消失了,原本已經消除的內心疙瘩反而比之前更大了。 崇史忍不住懷疑,這封信是不是偽造的。 關鍵就在於「牡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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