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世界的愛情故事(3)_東野圭吾

三

　　在我們見面的前一天，智彥說要介紹女朋友給我認識。我們在學校的食堂吃午餐時，他吞吞吐吐地開了口。

　　當時我正在喝茶，差一點把茶噴出來。

　　「喂，真的假的？」

　　「如果是真的，不行嗎？」智彥推著眼鏡，眨了好幾次眼睛。這是他試圖讓自己心情平靜時的習慣動作。

　　「哪有甚麼不行？她是哪裏的女生？」

　　智彥說了另一所私立大學的名字，那個女生今年三月剛從那所大學的資訊工程系畢業，也就是上個月才剛畢業。

　　「你們是甚麼時候、在哪裏認識的？」

　　「呃，我記得是去年九月的時候，在電腦店認識的。」

　　有一個女生問店員問題，但因為問的問題難度太高，那個店員難以應付，剛好在一旁的智彥給了她建議。之後他們漸漸熟絡，然後開始約會。

　　「你這傢伙！」聽完之後，我故意粗聲粗氣地說，「你們交往了這麼久，竟然都不告訴我一聲？你也太見外了吧？」

　　我並沒有真的生氣，只是和他開玩笑，智彥慌忙辯解說：

　　「我之所以沒有告訴你，是因為我不確定她是不是真的喜歡我才和我交往，以前不是曾經有過這種事嗎？我可不願意再自作多情，而且還介紹給你認識，最後自己出糗。」

　　聽到這句話，我頓時陷入了沉默。因為我比任何人更清楚，智彥曾經有過這種不愉快的往事。

　　「所以說，」我把手放在他的肩上，「你的意思是，這次的女朋友是真心喜歡你。」

　　「嗯，其實我也不是那麼有自信。」但他臉上的表情絕對不是沒有自信的男人。

　　我拍了拍他的背說：「太好了，不是嗎？」

　　智彥害羞地笑了笑，「不瞞你說，我之所以要介紹你們認識，其實是有原因的。」

　　「甚麼原因？」

　　「嗯，因為啊，」智彥不停地推著眼鏡，連續眨著眼睛，「因為她要加入MAC。」

　　我聽了立刻張大了眼睛，「MAC？所以她進了百迪科技嗎？」

　　「是啊，昨天我接到她的電話，說已經正式決定要加入MAC……」

　　「喂喂喂，怎麼會這麼巧？這是怎麼一回事啊？」我把手肘架在食堂的桌子上，托著腮對他說：「這簡直太棒了啊，你竟然隱瞞到今天。」

　　「昨天才正式決定啊。」

　　「你這傢伙！」我推著智彥的胸口，他露出既開心，又有點不好意思的表情抓了抓頭。

　　MAC是我們目前正在就讀的學校，正式名稱為MAC科技專科學校，但並不是普通的專科學校，而是某家企業為了進行最尖端的技術研究和培養菁英員工而創立的學校。

　　這家企業就是總公司位在美國的綜合電腦製造商百迪科技，除了生產從超級電腦到家用電腦等硬體設備以外，軟體開發也位居世界領先地位。

　　我和智彥都是那家公司的員工。一年前，我們從私立大學工學院的研究所畢業後，進入那家公司，很幸運地被公司認為有實力和前途，所以把我們送到MAC。像我們這些從研究所畢業的學生，通常會在MAC讀兩年，在此期間，投入公司安排的研究課題，吸收知識、提升技術。我們很希望能夠一輩子從事研究工作，所以能夠在接受教育的同時領薪水，當然是求之不得的大好機會，只不過公司方面會隨時確認研究進度，嚴格的程度當然和大學時代安逸的生活無法相比。

　　智彥的女朋友要進入MAC。

　　「因為我們隨時有可能在學校遇到，我早晚會知道，所以你覺得與其到時候急忙辯解，還不如現在向我坦白。」

　　聽到我這麼說，智彥用食指抓了抓太陽穴，靦腆地露齒而笑。我顯然猜對了。

　　「你的演技真是太好了，竟然瞞了我半年多。」

　　「對不起。」

　　「真拿你沒辦法。」我再度拍了拍智彥的肩膀，然後手指用力搖晃著他單薄的肩膀，「不過，真是太好了。」

　　「雖然不知道能持續多久。」

　　「當然要持續下去啊，那個女生不是很不錯嗎？」

　　「嗯……別人可能會覺得我配不上她。」

　　「真傷腦筋啊。」我做出投降的姿勢，但其實我發自內心感到高興，甚至覺得他終於把握了真正的幸福。之所以會有這種想法，是因為我對於自己最瞭解他這件事感到自負。

　　我和智彥在剛上中學一年級後不久就成為好朋友。午休時間，我主動向正在看科學雜誌的智彥打招呼。

　　「你覺得真的有磁單極嗎？」那是值得紀念的第一句話。

　　他立刻回答說：「即使在量子物理學中假設磁單極存在，但我覺得應該會有矛盾。」

　　那是我們認同彼此的瞬間，然後雙方互不相讓，爭論不休。中學一年級的學生當然不可能理解基本粒子論，只是相互賣弄一知半解的知識而已，然而，這場爭論卻充滿了之前從來不曾體會過的新鮮和興奮，我們立刻變成了摯友。

　　他的右腿不方便這件事完全沒有影響我們的友情，他具備了深奧的知性和敏銳的感性等很多我所沒有的東西，他的意見經常對我造成良性刺激，為我修正軌道，避免我選擇平庸的道路。我持續為很容易封閉在自己小宇宙內的智彥帶來外面世界的風，所以我們之間是平等互助的關係。

　　雖然我們可說是親密無間，但其實有一道無法填補的鴻溝。雙方都發現了這件事，只不過誰都不願提及。

　　那道鴻溝就是戀愛問題。

　　我加入了社團，所以交友廣闊，也因為這樣有了不少曖昧對象，甚至和其中幾個人發展成戀人，但我從來不在智彥面前提及她們的事。雖然我原本覺得不必過度在意，也曾經試著和他聊這件事，但每次氣氛都變得很尷尬，最後兩個人都不願再提這方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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