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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八


  ▼36

  伴崎敦也從少女身後緊緊抱住她。少女的嘴巴被塞了東西,眼睛也被戴上眼罩,然而即使如此,仍能看得出來她很痛苦,整個臉都扭曲了。

  菅野快兒將少女的腿用力扳開,保持那樣的姿勢,準備用繩子把腳踝綁在床邊。伴崎和菅野都在笑,就像是得到玩具的孩子,也像是看到獵物就在眼前的野獸一樣。

  攝影機好像是用腳架固定住的,所以他們三人有時會跑到畫面外。不過伴崎和菅野可能是已經掌握住拍攝角度了,所以即使少女不斷反抗,他們還是可以想辦法將之收錄在畫面裏。

  一直不斷看著這些噁心的影像,織部感到越來越難受。他拿起錄放影機的遙控器,按下了停止鍵。他用手指按著雙眼,頸子前後左右轉動。

  織部在西新井分局的會議室裏。因為翻查到最後,他還是無法從菅野快兒的貼身物品中找到任何有關他藏身之處的線索。於是,他想到了之前在伴崎敦也房間裏搜出來的那些強暴錄影帶。或許可從其中找到甚麼蛛絲馬跡吧,他想。

  但是這項工作比他預期得要痛苦。雖然之前也曾經看過幾次,但是大多是快轉看完的,因為只要能確認伴崎和菅野的罪行就可以了。可是這次不一樣。他仔細盯著畫面的每個細節看,必須確認是否有線索隱藏在裏面。眼睛會疲勞是理所當然的,然而就連他的心靈,也受不了。

  要是菅野乾脆認命,趕快出來自首就好了,織部心想。

  長峰重樹投宿的民宿在長野縣被發現的事,昨天的新聞已經報過了,晚報也刊出了。菅野快兒不可能沒有看到相關的報導,所以應該也已經知道了吧。也就是說,他知道自己躲在長野縣這件事被發現了。一般人應該會放棄,因為這樣子已經很難繼續逃亡了。長峰重樹住過的民宿被發現一事,警方也沒有限制媒體報導。這是因為警方高層判斷,這麼做會讓菅野自首的可能性提高。

  然而已經過了整整一天,警方卻沒有接到菅野現身在某個警局的任何情報,看來他好像打算繼續逃亡。

  他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針對這件事,真野是這麼說的。

  「在此之前,他一定是只要碰到麻煩的事或是不喜歡的事就逃避,以為只要裝作甚麼都不知道,任何事情就都會過去。因為他不知道自己闖的禍有多嚴重,所以也不認為警察會卯起來找他。他以為只要躲一陣子,總有一天事情就會被淡忘。」

  「但是人都死了,這樣他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嗎?」

  對於織部的問題,真野垂下嘴角。

  「前不久有這樣一個犯人,他應該十八歲左右吧,因為被他的同居女友責問在外面偷腥的事,惱羞成怒便把對方勒死了。你猜那傢伙之後做了甚麼?他和外遇的對象去賓館約會了,還在那裏住了兩晚,為甚麼呢?因為他的房間裏有屍體,如果他回到房間的話,就必須處理那具屍體。因為他不想處理,所以就住賓館。他覺得只要不回到那間房間的話,就可以不用面對有屍體的這個事實了。」

  怎麼可能,織部心想。

  「我們想要瞭解那種小鬼心理是白費力氣的。那些傢伙根本就不會去思考自己的行為替周圍的人帶來甚麼樣的影響,也不會去想別人是怎麼看他們的。對他們來說,最重要的事就是現在自己想要做甚麼。上面的人誤判了,菅野是不會因為這樣主動現身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他不想被捕,他不喜歡被捕之後受到大家的責備。」

  真野看起來有點不高興。織部瞭解他的心情,他一定是看了前幾天出刊的週刊。對於《焦點週刊》上所寫的菅野和伴崎的行為,就連早已知情的織部他們也感到義憤填膺。同時,他們的立場又不能像週刊記者一樣說出自己內心的感受,真是令人懊惱。

  做完頸部的伸展操後,織部正準備繼續展開煩悶的作業,當他拿起遙控器時,聽見後方的門被打開的聲音。他轉過頭一看,西新井分局的梶原正走進來。

  「有打擾到你嗎?」他問道。

  「沒關係。」織部放下遙控器,「有甚麼事嗎?」

  「如果可以的話,能讓我看電視嗎?」

  「電視?」

  「現在正在演出有趣的節目,是和這次案子有關的。」

  「是新聞節目嗎?」

  「不,有點不一樣。」

  「好啊,是哪一台?」織部將畫面從錄放影機切換到電視。

  梶原靠過來,拿起電視遙控器,轉到要看的頻道。

  畫面上有三個男人正圍著一張桌子坐著。中間那個男的是電視公司的主播,好像是這個節目的主持人。在他身旁相對而坐的兩個人,織部並不認識。

  「總之,我是秉持自己的信念來做這件事的,絕對不是你所說的為了激起讀者的興趣。我想要強調的就只有這個。」坐在左邊那個男的用強硬的口氣說著。他大約四十五歲以上,臉曬得很黑。

  「聽說這傢伙是《焦點週刊》的總編。」梶原在一旁說道,「右邊那個男的是律師。」

  「律師?」

  當織部反問時,那個人便出現在畫面上,下面寫著「青少年更生研究會 律師 岩田忠廣」。岩田律師是個五十幾歲的瘦小男人,戴著金邊眼鏡。

  那個岩田開始發言。

  「雖然你說是秉持信念,但是寫出來的東西卻讓人覺得那只不過是在洩恨而已。寫這樣的報導有甚麼意義可言?你只是想告訴世人,在某處有這樣的孩子、做了這樣的壞事,他們都是些很過分的傢伙。如此而已,不是嗎?」

  「你是說這件事沒有意義嗎?傳達事實是我們的職責,讓不知情的人們去作判斷,才是錯誤的吧!」總編反駁。

  「要世人作甚麼判斷?做了壞事的那些孩子有問題,這是無庸置疑的事,但我不認為需要刻意去問世人。看過這篇報導的讀者會怎麼想呢?他們只會認為這些傢伙很過分,如果這些傢伙在自己的身邊,會很困擾之類的。我知道傳達事實是你們的職責,但是沒有必要寫得那麼清楚吧?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是就我的瞭解,你們的寫法是可以清楚辨識出在寫誰的。」

  在兩人你來我往的爭辯中,織部終於瞭解這個節目的內容了。好像是針對《焦點週刊》的報導,岩田律師提出抗議,然後負責編輯的人也提出反駁。

  「我們也曾經考慮過要用真實的姓名。」總編的表情露出了敵意,「之所以沒有這樣做,是因為我們認為現在那個少年還在逃亡中,怕會影響到警方的調查。我們本來是覺得,直接指名道姓會比較好。」

  律師露出難以理解的表情,搖著頭。

  「所以我就說,我不懂你們為甚麼要這樣做?」

  「站在我們的立場,我倒想要問你為甚麼不能那樣做?如果不要自己的姓名被公佈的話,只要一開始不做壞事不就沒事了嗎?那些人就是因為知道如果未成年就絕對不會被公佈姓名,所以才會滿不在乎。我們有必要教育他們做人處事沒這麼簡單。」

  「那麼,那篇報導可說是一種制裁囉?」

  「可能也有這層意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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