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徬徨之刃 | 上頁 下頁
二四


  他決定必需品都用買的,儘量不要把沒用的東西放進袋子裏。取而代之的,他將從伴崎房間帶回來的繪摩遺物全都塞進袋子裏,然後再從相簿中抽出幾張他喜歡的相片,一起放入旅行袋中,其中還包含了他老婆的相片。看了相簿之後,淚水盈滿了他的眼眶。

  打包完行李之後,還有一件事必須做。他走進客廳,看著那個東西。

  他開始玩射擊的時候,教練曾經告訴過他:

  「槍這玩意兒有著不可思議的魔力,只要一拿到手上,任何人都會想要扣下扳機。但是真正和甚麼東西對峙的時候,人們反而無法扣下扳機——因為知道槍的可怕。射擊這種東西,就是在和這種恐懼對抗喔。」

  當菅野快兒站在他面前時,他的手指是否能用力扣下扳機呢?他從來沒想過開槍殺人,不,也並非完全沒想到,但是那最多只是幻想而已,在現實世界裏是真的沒想過。

  長峰取出專用的槍袋,將槍的零件放了進去。然而放到一半時,他就改變了心意,再次把零件拿了出來。獵槍用的槍袋內行人一看就知道了,不能拎著這種東西在路上走,他自忖。

  考慮到最後,他選擇了高爾夫球袋。那是他之前參加某個比賽拿下亞軍時,得到的獎品。

  他決定等到深夜時分再出門。在此之前,長峰便在家裏繞來繞去,看著各個角落。夫妻的寢室、繪摩的房間、廚房、廁所、浴室還有客廳。每一間房間裏,都有著如夢似幻的快樂回憶。他想起了剛搬來這個家時的情形,心也跟著痛了起來。如果沒有搬來的話,繪摩就不會遇到這種事了,但是購得新居的幸福感,他至今仍記得。

  坐在沙發上,他一邊喝著加了冰塊的威士忌,一邊度過安靜的時刻。回憶全都沉浸在悲傷裏。想要戰勝尋死的誘惑,就只能讓憎恨燃燒起來。

  人們的笑聲讓長峰回過神來。眼前放著一杯咖啡,他啜了一口,發現已經有點涼掉了。

  剛才在笑的是親子三人。小孩是四、五歲的男孩,他正在喝冰淇淋汽水。

  如果我的小孩是男孩的話,是不是就不會遇到這種事了呢?長峰的腦海突然閃過這個念頭。不過之後他改變了想法,覺得問題並不是出在這裏。奇怪的是這個世界。難道生女孩的父母就必須每天提心吊膽過日子不可嗎?

  殺死伴崎後,他十分明白復仇是不切實際的行為,甚麼也得不到。即使如此,長峰還是不能放過另一個男的。他覺得那是對繪摩的背叛。能制裁欺負繪摩的禽獸的,就只有自己了。

  他知道自己沒有制裁犯罪的權利。這應該是法院的職責吧。那麼,法院真的會制裁犯罪者嗎?

  不會的。透過報紙和電視,長峰多少知道審判是如何進行的、或是對甚麼案子判了多重的罪。就他個人的認知,法院是不會制裁犯罪者的。

  說法院會拯救犯罪者其實比較恰當吧。他們會給犯了罪的人重新做人的機會,然後把犯罪的人藏在憎恨他的人看不見的地方。

  這樣就是判刑吧。而且刑期都短得令人驚訝。奪走了別人一生的兇手,其人生並沒有被奪走。

  而且菅野快兒可能也跟伴崎敦也一樣是未成年,他只要強調自己不是故意殺死繪摩的話,搞不好連入監服刑都免了。

  哪有這種事!那個人渣奪走的不只是繪摩的人生,還讓愛繪摩的所有人的人生,都留下了難以癒合的傷口。

  長峰深吸一口氣,把放在桌上的書放回包包裏,拿出鋼筆和剛才在文具店買的信紙。

  他必須向親戚道歉。他知道自己接下來可能會嚴重打擾他們的生活。他們必須接受世人的責難和好奇的眼光,搞不好還得接受媒體的採訪吧。雖然道歉不會替他們帶來甚麼幫助,不過如果沒有任何通知的話,長峰還是會覺得過意不去。

  道歉對象還有一個——公司。他沒想到自己會這麼突然地離開服務了這麼多年的公司,他知道一定會給公司帶來麻煩,所以也無法置之不理。這件事情如果爆發的話,他應該會被革職吧?不過,他覺得自己應該先提出辭呈。

  他還得寫封信給另外一個地方。

  長峰心想:那封信應該是最難寫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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