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名偵探的守則 | 上頁 下頁
五六


  我不禁笑了出來,「你在胡說甚麼!我為甚麼要殺你?」

  但他似乎不是開玩笑,沉靜地說道:「因為,你就是整起事件的兇手。」

  「你在胡說甚麼!怎麼可能!」

  「不,你就是兇手。只要將你剛才對我說的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你,便能說明一切了。你早已被殺,如今卻出現在這裡,這正證明了你就是兇手。」

  「愚蠢至極。我甚麼時候被殺了?」

  「你剛剛自己說了呀,第二起殺人案就發生在地下酒窖裡。」

  「在那裡被殺的是你吧!」

  「不,不是我。是你。你要是不相信,再回頭重讀一次吧!」

  我回溯小說世界,重讀一遍在酒窖發現屍體的段落。

  「如何?」四條說:「那起殺人案從頭到尾沒出現我的名字吧!」

  「可是他們說的『推理小說專家』,不就是……」

  「我的確是推理小說研究者,但不是專家。說到『專家』,天下一,除了你還有誰?」

  「你在胡說些甚麼!」

  「你順便把其它部份也重讀一遍吧!你仔細看,從酒窖命案之後,你一句話也沒說,也沒有任何描述顯示你與大夥兒在一起。從文章敘述方式來看,不過是早早佯裝被殺害的你躲在一旁偷窺眾人的行動罷了。」

  「如果要這麼說,」我指著四條的鼻子,「你的立場還不是一樣!你也沒有說任何話,也無法證明你一直和大家在一起啊!而且把推理小說研究家稱做『專家』也是極有可能的事!」

  四條苦笑著點了點頭,又抽了口菸,「這倒是。故事到了現在這個局面,要說我們兩個當中的誰是兇手都說得通。」

  「那我只能說很抱歉,請你接下兇手的角色了。因為我可是偵探,而且是這個系列小說的主角。」

  「問題就出在這兒!」四條恢復嚴肅的神情,「你是系列小說偵探這件事,正是扭曲了這次故事的最大原因。」

  「扭曲?」

  「沒錯。這次的事件接二連三出現死者,讀者卻感受不到絲毫懸疑或恐怖,原因就出在你身上。因為你是這部小說的系列偵探,無論故事中出現多少位在其他小說裡扮演偵探的人物,讀者仍會認定主角是你,也心知肚明你絕不會是兇手,也不會被殺害。不僅如此,讀者早知道在故事最後會由你來解開謎團。你覺得這樣正常嗎?閱讀小說真正的趣味,不是應該建立在『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事』的期待感之上嗎?」

  「的確常有人這麼說,但縱使必須犧牲那份驚奇所帶來的閱讀樂趣,讀者還是非常期盼有所謂的系列偵探呀!」

  「我承認讀者的確強烈地期盼系列偵探的存在,但那也要看時機與場合。我就讀過好幾篇作品,勉強讓系列偵探為了出場而出場,反而破壞了整篇作品,這次的故事就是一例!我坦白講好了!在這次的故事裡,你根本是沒必要出場的!你是個不被需要的角色!」

  「不被需要……」

  腦中響起猛擊大鼓發出的聲響,那是我心臟的鼓動。

  「讓我拋開推理小說研究者這個頭銜,以一介讀者的身分說句話吧。」四條沉靜地說道:「要拯救這篇作品,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徹徹底底推翻讀者深信不移的前提——系列偵探絕不會遇害身亡,系列偵探絕對不是兇手。也就是說,你必須是兇手才行。你說是吧?」

  我無言以對,腦中一片混亂。

  不被需要的角色?是指我嗎?我這個「名偵探天下一系列」的主角嗎?

  「接下來就交給你了。」四條說。

  話聲剛落,他突然開始痛苦掙扎,雙手抓著喉嚨,菸斗掉落在地,接著不支倒地,兩眼翻白,口吐白沫。

  我撿起他的菸斗,看來作者設定這個菸斗裡被下了毒。

  而下毒的正是我。——是這樣嗎?

  就在此時,我感覺胸口有個東西卡在那兒。不,正確來說,是在我西裝外套內袋一帶。

  我的手伸進內袋,那兒有著冰冷而堅硬的觸感。我將那東西拿出口袋。握在我右手的,是一把散發黑色光芒的手槍。

  為甚麼我會拿著這東西?我打算拿它做甚麼?

  當我在心中自問的同時,手也舉了起來。槍口頂著我的太陽穴,手指扣在扳機上頭。

  此刻,我該扣下扳機嗎?

  扣下去,就能成就這個故事嗎?

  扣下去,本格推理就能得救嗎?

  究竟會怎樣呢?

  究竟會怎樣呢?

  (全文完)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