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名偵探的守則 | 上頁 下頁
五


  天下一差點沒昏倒,「妳不知道甚麼是密室?」

  「對不起,我見識淺薄……」

  天下一只好一邊喃喃抱怨,一邊解釋何謂密室。

  「甚麼嘛,就這回事啊。」聽完天下一的說明,君子哼笑幾聲,「那有甚麼好大驚小怪的。」

  天下一的太陽穴一帶浮起青筋,「要是解不開密室之謎,這案子是破不了的。」

  「是嗎?」君子顯得很意外,「那種謎團大可留到最後再處理啊,只要抓到兇手,再問他是怎麼弄成密室的不就成了。雖然我個人對謎底是沒甚麼興趣啦。」

  在一旁聽著的我也不禁咋舌,年輕女人果然很難搞。然而君子依然大剌剌地繼續講下去:

  「而且說實在的,以詭計吸引讀者這套早就過時了。你說這是密室之謎?喔呵呵,真是老掉牙得讓人連嘲笑都懶得笑。」

  天下一面色鐵青僵在當場。

  故事繼續發展,眼看就要邁向結局,被害者人數也已高達四人。沒辦法,按照推理小說的公式,警方的搜查總得慢半拍才行。

  而包括鐵吉在內,我已經抓了三個人,都是些怎麼看都不可能是兇手,或很明顯就是拿來誤導讀者的角色。當然,偵察也按照慣例遇上瓶頸,我也一如往常地唸出那句老台詞:「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真是拿這案子沒轍啊!」

  接下來就輪到天下一解謎了。

  主要角色們聚集在壁神家大廳,我也沒缺席,不過就在此時,發生了一件麻煩事。

  天下一突然鬧起彆扭,說他不想解這種謎。

  「拜託拜託,都這個節骨眼了,大家都等著你解謎啊!」我試著哄他,「而且讀者也很期待呀!」

  「那我只要宣佈兇手是誰就好了吧。」

  「別開玩笑了,這篇小說主打的宣傳文案可是『密室殺人事件』耶!你要是不解開密室之謎,讀者會翻桌的。」

  「才不會呢。」天下一將手插進口袋,邊說邊踢著地面,「讀者根本覺得密室不算甚麼。」

  「讀者不會那麼想啦!好了好了,快進大廳去吧,主要角色都等得不耐煩了。」

  「哼,那些人也很過分啊,這次的調查過程中,我只要一提到『密室』這個字眼,他們每個都明目張膽地笑出聲來;尤其是當我說出『密室是詭計之王』,那個駐村的老巡察竟然笑到噴飯,太過分了!」

  「你說了『密室是詭計之王』?」

  「說了。」

  我本來想接著說「那當然會笑到噴飯啊」,還是算了。

  「總而言之,你今天就委屈一下,趕快把謎團解一解吧,我會叫大家安靜聽你講話的。」

  「但是讀者可能會看到想撕書哦。」

  「好啦好啦。我先進大廳等你嘍!」

  我一進到大廳,登時挺起胸膛,神情一變,傲慢地坐了下來,環視眾人之後說道:「哼,我倒要看看那個外行偵探能查出甚麼名堂。」

  天下一也隨後進來了,眾人的視線又集中到他身上。

  「好了,各位。」他說著那句我再熟悉不過的台詞,「請容我為各位釐清這起命案的真相。」

  天下一先從作藏之後的三名被害者開始分析,他說了一大串,重點就是,這三人由於知道兇手身分,以此恐嚇兇手卻反被殺死。

  「至於兇手為甚麼要殺作藏先生呢?這是因為作藏先生知道兇手曾當過流鶯,兇手為了隱瞞過去,便利用壁神傳說殺了作藏先生,將血液塗在牆壁上故佈疑陣,同時將現場佈置成密室……」

  天下一講到這裡,站在大廳角落的小枝子夫人突然吞下預藏的藥物,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夫人口吐鮮血倒地。

  「媽媽!」辰哉奔向小枝子抱起了她,「媽媽,妳這是何苦呢?」

  「辰哉……,媽……對……不起你……」小枝子就這麼斷氣了。

  「難道媽媽……媽媽是兇手?」

  「怎麼可能!」

  「太悲慘了吧……」

  「沒想到兇手竟然是夫人!」

  驚訝與惋惜之聲此起彼落,還有人當場大哭,整個大廳亂成一團。

  我回過神往旁邊一看,只見天下一呆立原地,因為他謎才解到一半,兇手就自殺了,這下可尷尬了。

  「大河原警部,」天下一茫然地說:「我可以回家了嗎?」

  「不行。」我扯住他的褲管,「你還沒解開密室之謎!」

  天下一哭喪著臉,「現在這樣亂糟糟的,還解甚麼謎啊!」

  「沒辦法啊,你就隨便說兩句儘快解決吧。」

  天下一垂頭喪氣地望向大廳內的村人們,大家都忙進忙出的。

  「各位!我要開始解釋密室之謎了。」天下一終於下定決心開口了,卻沒人聽他說話,只有一位阿媽回過頭,朝天下一的方向擤了個鼻涕之後,又轉過頭去了。

  「命案那天晚上下著大雪,這次的詭計就是利用了雪。兇手是看準那晚會下大雪才動手的。」

  「喂,那邊好像在演講耶!」

  「就是那個演偵探的啦,他在解釋密室甚麼的。」

  「喔,那就沒甚麼好聽的了。」

  「總之先將遺體搬離大廳吧!」

  村子青年團的年輕人開始搬動小枝子的遺體,其他村人也紛紛離開大廳回家去了。

  「作藏家的房屋結構相當老舊!屋頂只要一積雪,整棟屋子就會被壓得歪斜!」天下一放聲大吼,但全場只有我和老巡察在聽他說話。而其實老巡察也早就打算隨大家離開,是我硬抓住他手臂不讓他跑掉的。

  「沒錯,就是屋頂上的積雪製造了密室!雪的重量壓得整棟屋子歪斜,使得大門無法打開。兇手就是利用這一點,臨走前故意將頂門棍扔在門邊,誤導警方研判門打不開是由於頂門棍頂著。事實是,頂門棍根本沒頂過門,門之所以無法打開,完全是由於雪的關係!這就是……這就是密室的真相!」

  天下一的解謎告一段落,大廳裡只剩我和老巡察,村人都走光了。

  「喔喔,原來是這樣啊!」我連忙感歎一下意思意思,「我完全沒發現這一點呢!看來這次功勞又被你搶走了呀,天下一!」

  我以手肘推了推老巡察,示意他也發表些感言。老爺爺於是慢條斯理地抬起頭,望著天下一說:「呃……,你是說,大門會打不開是因為屋子被積雪壓歪了是吧?」

  「差不多這個意思。」

  「這樣啊……」

  我有不祥的預感——這個老頭子,該不會講出不該講的話吧!就在我這麼想的同時,那句禁忌的話語從老巡察的嘴裡脫口而出。

  「可是……這很重要嗎?」

  「很重要嗎……?唔,也就是說……」一陣尷尬的沉默之後,天下一終於哇哇大哭了起來。

  唉,又是這種難以收拾的局面。

  雖然被迫閱讀這類老掉牙謎團的讀者的確很可憐,但是,不得不去解開謎團的偵探,其實也很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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