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86)_東野圭吾

八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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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個繁忙的週末。平介先去加油，然後把車子洗乾淨。這輛舊車洗過後，隱約可見車身上的刮痕。

　　平介加滿油之後，又去唱片行買了幾張CD。女店員憋著笑替他結賬，因為他買的都是新新人類愛聽的音樂。接著，他又到電器行買了一台手提音響。

　　下一站是理髮廳。

　　「弄得自然一點，別剪得像剛從理髮廳出來一樣。」

　　「你今天怎麼了？要去相親嗎？」老闆一臉疑惑地問著這個熟客。

　　「不是相親，是約會！」

　　「咦，真的嗎？」老闆笑道，臉上表情好像覺得他在說謊。

　　「沒騙你喔！我要和我女兒約會。」

　　「咦，那就不得了啦！」老闆突然變得很認真。

　　「做一個父親，一生沒幾次機會和女兒約會啦！」

　　理完頭髮後，時間剛剛好。平介開車前往藻奈美的學校。

　　上次來的時候，這所學校正在舉辦文化祭活動。熊熊營火的景象又浮現在眼前，雖然才過了一年，不過回想起來好像很遙遠。

　　好像已經放學了，大門口陸陸續續走出不少學生。平介把車子停在路旁，留意每個女學生。

　　藻奈美終於和兩個朋友一起出來了。平介本來想按喇叭的，不過她好像發現了，對朋友說了幾句話之後，就一個人走了過來。

　　「車子好乾淨喔！」她坐進來之後立刻說道。

　　「是啊！」

　　「啊，剪頭髮了！」

　　「男人的儀表很重要。」

　　「這樣很好啊！像個年輕的爸爸耶！」

　　「真的嗎？聽起來挺舒服的。」平介說罷，發動了車子。

　　一上車便喋喋不休的藻奈美，此時突然沉默了下來，她專心凝視著窗外的景色。平介也不知道該說甚麼。天氣這麼晴朗，車裏的氣氛卻很沉重。接著，他們把車子停在休息站，外帶漢堡餐。藻奈美一語不發地吃漢堡、喝可樂。平介手握方向盤，一邊咬著漢堡。

　　＊＊＊

　　不久，兩人抵達山下公園附近，平介先把車子停在停車場，然後拿出那些裝備。

　　「拜託，你這樣子看起來很土耶！」藻奈美指著那台手提音響說道。

　　「咦？會嗎？這是新買的耶！」

　　「我不是指這個，我是說拿著音響在公園裏走很土……」

　　「那我收起來好了。」

　　「不用了，這對你來說很重要吧！」

　　「還好啦！」

　　這是一個晴朗的週末，公園裏的遊客多半都是一家大小或情侶雙雙。平介往面海的長椅子走過去，只有一張椅子空著。

　　「應該在靠近港口那裏。」他說道。

　　「甚麼？」

　　「我和妳媽第一次約會時坐的長椅就在那邊！」

　　「那怎麼辦啊？那邊有人坐啊！」藻奈美在椅子上坐下來，平介也坐在她旁邊。一個穿制服的女孩和一個提著音響的中年男子，不知道旁人會怎麼想。

　　兩人並肩坐著看海，海面平靜無波，偶爾會有船隻經過。

　　「妳媽有沒有說甚麼？」平介凝望前方問道。

　　「有啊！」她答道。

　　「甚麼時候？」

　　「昨天早上，她寫在筆記本上。」

　　「妳媽指定星期六嗎？」

　　藻奈美點點頭，說道：「媽吩咐我，叫你週末帶我來山下公園。她說……在那裏。」

　　「在那裏……甚麼？」

　　她用力搖搖頭，看來並不想說。

　　「是嗎？」平介歎了一口氣。

　　「爸！」藻奈美說道：「我回來了，是一件好事嗎？」

　　平介轉頭看著她，藻奈美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當然是好事啊！」他說道：「妳媽也很高興呢！」

　　藻奈美放心地點點頭。然後突然閉起眼睛，開始搖頭晃腦，靠著椅背，不久就睡著了，好像一個洋娃娃。

　　平介拿起手提音響，放入CD，按下播放鍵，那是松任谷由實的歌。

　　音樂流洩出來的同時，藻奈美也睜開了眼睛，平介沒有說話，靜靜地注視著大海，她也是。

　　「你居然還去買由實的CD。」她說道，聲音聽起來很平靜。

　　「付賬時我覺得好彆扭喔！」

　　「但是你還是為我買了。」

　　「因為我喜歡直子啊！」

　　他們默默地凝望著大海，海面上的陽光十分刺眼，看久了有點不舒服。

　　「謝謝你最後一次帶我來這裏。」直子說話了。

　　平介轉身面對她。「真的……是最後一次嗎？」

　　她點點頭，沒有避開他的眼神。

　　「不管甚麼事情，都會結束。本來在出車禍當天就該結束了，卻還能拖到今天。」她小聲地說道：「能拖到今天，都是託你的福。」

　　「難道沒有其他辦法嗎？」

　　「沒有！」她笑道：「我沒辦法解釋清楚，但是我很明白，我會在這裏消失。」

　　「直子……」平介握住她的右手。

　　「阿平！」她呼喚著：「謝謝！再見，別忘了我。」

　　直子，他很想再叫她一次，但是卻叫不出來。

　　直子的眼神和嘴角充滿了笑意，她靜靜地閉上眼睛，頭部緩緩向前傾，平介握著她的手，卻沒有流下眼淚。不能哭，好像有人在他的耳邊輕訴著。

　　＊＊＊

　　過了一段時間，有人搭著平介的肩膀。他抬頭一看，便看到藻奈美的眼睛。

　　「她走了嗎？」藻奈美問道。

　　平介默默地點點頭。

　　藻奈美的表情顯得很哀傷，她把臉埋在平介的胸前，痛哭失聲。

　　平介溫柔地撫摸著女兒的背，望著大海，遠處有一艘白色的船。

　　手提音響傳出了由實的歌「昏暗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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