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4)_東野圭吾

四

　　這時，隱約傳來一個聲音：「請他進來。」護士向平介示意，於是平介踏進了房間。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兩張病床，一眼望過去，躺在右側的正是藻奈美。她那張熟睡的臉龐，與不久前在家裏看到的並沒有兩樣。直到現在，平介仍然覺得藻奈美隨時會醒過來，但是她身上的許多插管，又將平介拉回了現實。

　　直子躺在左側的病床上，重傷的情況令人一目瞭然。她的頭部與上半身都裹滿了厚厚的白色繃帶。

　　直子的床邊站著三名醫生，他們看到了平介，便自動退開了。

　　平介緩緩地靠近床邊。直子的雙眼緊閉，臉上竟然沒有外傷。平介認為這是她唯一得救的地方。

　　直子！正當他想要叫喚時，直子睜開了眼睛，從她的舉動可以感覺到她是如此虛弱。

　　直子的嘴唇微微地動了一下，聽不見在說甚麼，但是平介馬上就知道。「藻奈美呢？」這正是直子想問的。

　　「沒事！藻奈美沒事。」他湊近直子的耳邊說道。

　　然後，平介看見她臉上出現放心的表情。接著她的嘴唇又動了。我想見她！她是這麼說的。

　　「好，讓妳看看她喔！」

　　平介蹲下來確認床腳的輪子，然後再把輪子上的止滑器鬆開，輕輕推動直子的病床。「杉田先生！」護士想制止他。「沒關係！」其中一名醫生表示同意。

　　平介把直子推到藻奈美的床邊。然後拿起直子的右手，讓她握住藻奈美的手。

　　「這是藻奈美的手喔！」他對妻子說道，並用雙手緊緊包覆著母女倆的手。

　　直子緩緩地笑了。在平介看來，她的微笑就像聖母般地慈祥。

　　突然間，直子握著女兒的那隻手變得好溫暖，但是緊接著就變得軟弱無力。平介驚訝地望著她的臉龐，一道淚水從她的眼角流下，直子彷彿是了卻最後一樁心願似地，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啊，直子，直子！」平介大聲叫喚。

　　醫生趕緊趨前確認脈搏、檢查瞳孔。然後再看看時鐘說道：「病人過世了，下午六點四十五分。」

　　「啊……啊啊……」平介痛苦地張大了嘴，感到渾身無力，連喊叫的力氣都沒有。此刻的氣氛變得可怕又凝重，他的雙腿再也承受不住體重，手裏還握著直子那驟失體溫的手，跌坐在地板上。他覺得自己就好像跌進一口深井。

　　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當他回過神來時，醫生和護士早就離開了。

　　他撐起沉重的身體，勉強站了起來，又看看雙眼緊閉的直子。

　　光是在這裏歎息也沒用……他對自己說道。死者已矣，現在最重要的，應該是考慮生者的事才對。

　　平介轉身探視藻奈美，剛才直子握過藻奈美的手，現在換成他來握。

　　他下定決心，即使用自己的生命交換，也要全力保護這個天使。就算藻奈美無法恢復意識，起碼她還活著。

　　我一定會保護她，直子。我一定會好好守護著藻奈美。像是在唸咒似地，平介不斷地在心裏重複這句話。正因為如此，才能使他從痛失一切的悲傷中站起來。

　　他用雙手握住藻奈美的手，他很想緊緊地握住她，但是年僅十一歲的女兒，手是那麼細小，平介深怕自己太用力，就會把它捏碎了。

　　他閉上眼睛。此時，許多影像在他腦海裏一一浮現，都是美好快樂的回憶。記憶中的直子和藻奈美，笑得多麼燦爛。

　　平介不知不覺地流下了眼淚，有幾滴淚水滴在他和藻奈美的手上。

　　這時候……

　　平介感覺手裏有些異樣，並不是淚水滴在手上的感覺。他發現手中的確有東西在動。

　　他驚訝地望著藻奈美的臉龐，原本像個洋娃娃般沉睡的女兒，竟然緩緩地張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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