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夢幻花 | 上頁 下頁 |
|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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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治把餐券裝回信封,放回內側口袋,然後轉頭看向梨乃。「梨乃,妳最近好嗎?」 「嗯……馬馬虎虎。」 「游泳呢?已經完全不游了嗎?」 一旁低著頭的知基驚訝地抬起頭看著梨乃他們。可能是因為聽到了「游泳」這兩個別人不敢在她面前提起的字,但周治可能並沒有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的眼睛。 她沒有移開視線,點了點頭說:「對,完全沒游了,對不起。」 周治突出下唇,把手放在臉旁輕輕搖了搖。 「不必道歉,既然妳這麼決定了,這樣就好。」 梨乃點了點頭,垂下眼睛,她不忍心讓年邁的祖父為自己擔心。 她從小就很會游泳,在游泳班立刻被轉到選手組。第一次參加比賽時,在三年級組中獲得第三名。四年級的夏天參加了全國比賽,她挑戰了五十公尺的自由式,獲得第六名。 之後的發展也很順利,她沒有經歷太大的瓶頸,不斷挑戰大型比賽,都得到了出色的成績。上中學後,她開始朝向參加奧運的目標邁進。事實上,她也獲選為青年組的日本代表,曾經去海外遠征。 高中時代是她的黃金時期。她連續三年參加了全國高中運動大會,每一年都獲得優勝,甚至有時候在多個項目中獲得優勝。 高中三年級時,她參加了亞運會,而且在個人混合泳接力賽中獲得金牌。她至今仍然無法忘記當初回到成田機場時的情景。當她得知大批媒體是在守候自己,忍不住目瞪口呆。 她的父母也興高采烈。當她去參加國際比賽時,無論去哪個國家,都會前往聲援。父親正隆的年假幾乎都消耗在這件事上。 回想起來,那時候是巔峰時期。當時做夢也不會想到,三年後會是如今的狀況,更無法想像自己竟然無法游泳—— 「梨乃,」聽到叫聲,梨乃回到了現實。周治的手放在她肩上。 「很多事並不是只有唯一的答案,所以不必急著下結論。無論妳做怎樣的決定,我都會支持妳,也會一直為妳加油。」 梨乃笑了笑,「我沒事,爺爺,謝謝。」 周治頻頻點頭。 「梨乃,妳目前住在高圓寺嗎?」 「對啊,是女子專用公寓,怎麼了?」 「那離我家很近,既然妳不游泳了,應該有時間吧?下次記得來家裏玩。」 「喔,對喔,我記得爺爺家以前有很多花。」 「現在也有很多花,妳可以來看。」 「好,我一定去。」 「真希望尚人也可以看看那些花。」周治抬頭看著遺照,眨了眨眼睛。 守靈夜從六點開始。梨乃他們走去家屬席,看著弔唁客在僧侶的誦經聲中為尚人上香。果然大部份都是年輕人。最近即使不使用聯絡網,類似的消息也會透過電子郵件或是社群網站迅速傳播。 弔唁客中,有三個男人特別引人注目。他們全身黑衣,但戴著這種場合忌諱的項鏈、耳環這些閃亮的東西,而且其中兩個人明顯化了妝。 不知道他們是誰的人或許會皺眉頭,但梨乃認為他們是用自己的方式向尚人道別。這三個人是尚人參加的樂團成員。 他們用笨拙的手勢上完香,向尚人的父母深深地鞠躬。梨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清楚看到佳枝用手帕按著眼角。 誦經、上香結束後,一起去隔壁房間準備的弔唁席,梨乃和知基一起坐在那裏,樂團的三個人走了過來。 「梨乃,好久不見了。」在樂團擔任主唱和吉他手的大杉雅哉最先向她打招呼,他個子很高,但長瀏海下的巴掌臉小得令人嫉妒。他們曾經在 Live House 見過幾次,所以梨乃也認識他們。 「嗯,」梨乃點了點頭後問:「你們甚麼時候知道的?」 「昨天白天。原本約好要練習,但阿尚一直沒來,所以就打了他的手機,是伯母接的,哭著說,尚人死了……」雅哉咬著嘴唇,他似乎也忍著淚水。 「你們也不知道原因嗎?」 雅哉和另外兩個人互看了之後,微微偏著頭說: 「警察也問了我們這個問題,還有最後一次見到他時的情況。我們就仔細討論了一整晚,是不是有甚麼徵兆,阿尚是不是發出了類似SOS的訊號,但完全想不到任何原因。」 「這一陣子阿尚特別活躍,」說話的是貝斯手阿哲,他是一個小個子的年輕人,「Live House 的情況很好,也有主流唱片公司注意到我們,真的是正要起步的時候,我們還想問,為甚麼偏偏在這種時候。」 「他果然是天才,」鼓手阿一重重地歎了一口氣,他吐出的氣中有酒精的味道,「我們搞不懂天才在想甚麼。」 「就這樣了結了嗎?」阿哲嘟起了嘴。 「不知道的事,再想也沒用啊。」 「你們別吵了。」雅哉勸阻他們,又向梨乃和知基道歉,「不好意思。」 「你們的樂團怎麼辦?」 雅哉皺著眉頭,摸著耳環。 「現在還沒有想,少了阿尚,並不只是少了鍵盤手這麼簡單。妳也知道,這個樂團一開始是我和阿尚兩個人組成的。」 「我哥也曾經說,因為有雅哉,所以他才能堅持這麼多年。」知基說,「所以,我相信我哥很感謝你……」說到這裏,他忍不住哭了起來。 「謝謝你這麼說,但是沒有意義,他已經不在了。」雅哉的聲音清澈高亢,但他嘀咕的這句話很沉重,彷彿沉入了聽者的心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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