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黎明破曉的街道 | 上頁 下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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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高中時,班上的女生說有事要跟我說,叫我放學後留下。聽到這種話,期待愛的告白應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吧。但是面對興奮等候的我,那個女生一開口就向我抱怨運動會的成員。她說,她討厭和合不來的女同學一起參加蜈蚣競走。當時,我是運動會的執行委員,她找我當然只是為了那件事,說完想說的話後,她就匆匆離去了。 同樣的事發生過很多次。那種事一再發生後,對於女性主動表示有話跟我說,我已不再想入非非。反倒是最近,碰上這種時候我多半會感到不安,因為大抵對方只是要向我抱怨。 即使如此,週一的下午,當我看到「有事相談,如有時間,今日下班後能否抽空見個面?」這樣的電子郵件時,我還是睽違已久地心跳加快。 寄信人是秋葉。 我扭過脖子,轉頭看向斜後方。她對著電腦,依舊在默默工作,絲毫沒有朝我看來的跡象。 我考慮了很久,才打出以下這封信:「知道了,那就在水天宮的十字路口旁的書店見,我會在陳列商業書刊的角落。」 雖然心如小鹿亂撞,但其實我知道她為何會找我,八成是為了前幾天的事道歉吧,同時肯定也是要還我西裝外套。到時也許會去咖啡店坐一下,但八成也就只有這樣了。她大概會立刻離開,然後自明日起態度又和過去一樣。 明知如此,只因為很久沒和年輕小姐因私事約定碰面,就令我迫不及待地等著時鐘的指針指向下班時刻。男人真的、真的是一種很滑稽的生物。 宣告下班的鐘聲一響,我立刻抱起公事包起身,我怕再磨蹭下去會被課長攔下來。上司這種人,關鍵時刻通常不在位子上,可是當我另有急事時偏偏總在這時被他叫住。 順利逃出公司的我,大步走向約定的書店。現在才九月,猶有暑氣未消,所以抵達書店時我已滿身大汗。 在吹得到冷氣的地方,我翻閱電腦雜誌耗了十幾分鐘,這才赫然感到身旁好像有人佇立——這麼說其實是騙人的,打從老早之前我就已察覺秋葉走進書店。雖已察覺,卻默默等待她發現我,朝我走近,出聲喊我。 「對不起,收拾東西費了一點時間。」秋葉表情僵硬地說。 「沒關係,反正我也剛來。」 她持著紙袋,我猜裏面八成裝著我的外套。 我們走進位於書店二樓的咖啡店,我喝咖啡,她點了冰紅茶。 「妳的身體還好嗎?會不會宿醉?」 「我沒事。」秋葉的表情依然很僵,完全不肯看我。 「那就好,妳每次都喝得那麼醉?」 「那天是例外,因為有點不愉快的事。」說到這裏,也許是醒悟沒必要連不該說的都說出來,她暫時噤口不語,然後才又鄭重補上一句:「醉成那樣是第一次。」 「今後妳最好還是小心點。」 「我不會再喝酒了。」秋葉語帶怒氣地說。 「我倒覺得用不著那麼極端。」我瞄向放在她身旁的紙袋。「呃,所以……我的外套怎麼樣了?」 秋葉一聽,倏然挺直腰桿,猛地縮起下顎看著我。我有點手足無措。那是女孩子要向我抗議甚麼時,經常出現的表情。 她自皮包取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請你收下這個。」 我困惑地打開信封一看,裏面有五張萬圓大鈔。 「這是甚麼?」 「置裝費,請讓我賠償。」 「等一下,妳根本用不著這麼做。」 「這是我的心意。」 「如果妳真的感到抱歉,在拿出這種東西之前好像應該先做一件事。」見她露出聽不懂我在說甚麼的表情,我只好繼續說道:「所謂的道歉之詞,我還沒從妳的口中聽到。」 秋葉在一瞬間蹙眉,用力深呼吸。只見套裝的胸口上下起伏。 她帶著下定決心的表情說:「我很後悔那晚醜態畢露,給渡部先生造成麻煩,也絕非我的本意。」 簡直像政治家的答辯。 「妳這算甚麼?聽起來一點也不像道歉。」 「所以,這就是我道歉的表示。」她把信封朝我推過來。 「這種玩意,我才不稀罕。」我扯高嗓門,開始有點不愉快了。「只要妳把外套還給我就沒事了,雖然那件西裝很便宜,早已不流行,對我來說卻是珍貴的行頭之一,沒有那件我就無法出差。」 「你不能拿這筆錢再去買一套新的代替嗎?」 「不行,沒那種道理。因為,那只是有點髒而已吧?只要送去乾洗就能解決了。」 「本來是這樣沒錯啦。」她垂下眼。 我指著紙袋。 「我說,那個,該不會就是我的外套吧?我一直這麼以為。」 秋葉神情倉皇地拽住紙袋的袋口。「是的。」 「那麼,妳只要把那個還給我不就好了?啊!難道說,該不會,衣服還沾著髒東西沒處理?」 她搖頭。「不,已經洗過了。」 「那麼——」我把後半截的話吞回肚裏。洗過了?誰洗的? 我有種不妙的預感。 「那個,仲西小姐。不管怎樣,先讓我看看那件衣服,好嗎?」 秋葉雖然躊躇,還是把紙袋遞過來。裏面裝著眼熟的衣服,但是我正想取出時—— 「別在這裏拿出來。」她說。 「啊?為甚麼?」 「沒有,就是那個,總而言之,這裏有點不妥……」她好像很在意周遭的人們。 我愈來愈不安了。 「好吧,請妳在這裏等我一下,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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