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空洞的十字架 | 上頁 下頁 |
| 四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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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端說,不用去送他。因為他擔心孕婦一個人從機場回家不安全。 「你真容易擔心,好,那我就乖乖在家。」 「那才對嘛,我出發前會打電話給妳。」田端說完,轉身離開了。 這是花惠最後一次見到他,但直到更久之後,才意識到那是最後一次見面。 田端不時寫電子郵件給她,幾乎都是談工作的事,強調他很忙。 花惠獨自在家翻翻育兒雜誌,看看電視,有時候夢想一下兩個人的未來。她的腦海中只浮現幸福的影像,每天都快樂無比。 唯一的擔心,就是金錢的問題。雖然有一筆離職金,但金額並不高。因為目前都沒有收入,所以餘額當然越來越少。 田端雖然承諾很快會寄錢給她,但他去美國兩個月,也沒有收到分文。起初的郵件中不時為此道歉,但漸漸不再提這件事。 花惠心想也許他忘記了,於是就在電子郵件中暗示他,但遲遲沒有收到回覆。好不容易收到回覆,卻完全不提寄錢的事。 最後她鼓起勇氣,直接在電子郵件中告訴他,「我越來越沒錢了」,田端沒有立刻回覆,她又寄了一封郵件,「如果可以,希望你馬上寄錢給我。」 沒想到—— 田端從此杳無音信。過了好幾天,仍然沒有收到回覆。花惠幾乎每天都寄電子郵件,但還是沒有任何回應。 她不由得擔心田端是不是在紐約出了甚麼事。 電子郵件是可以聯絡到田端唯一的方法,她煩惱了很久,最後拿出了第一次見面時,田端給她的名片。上面有田端的內線電話,但她還是決定先打總機。 但是,電話中傳來「這個電話是空號」的聲音。花惠困惑不已,難道公司的總機號碼會改嗎? 她打電話去NTT的查號台,對方回答說,那個地址並沒有那家公司。花惠堅稱不可能有這種事,確認了好幾次,對方還是堅持沒有這家公司。 她拿著手機,陷入了茫然,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她想到也許公司搬家了,公司的名字也改了。可能只是田端忘記告訴她了。 她沒有電腦,所以去了網咖,在店員的指導下搜尋,看到了意想不到的報導。 田端的公司之前的確存在,但兩年多前就倒閉了,剛好是花惠認識他不久之後,而且並沒有被其他公司併購。 花惠的腦筋一片混亂。田端說的那家公司又是怎麼回事?新業務、出資、紐約——各種字眼在她的腦海中穿梭,完全無法理出頭緒。 她不知所措,終於發現自己對田端一無所知。共同的朋友就是當初安排他們認識的那個朋友,即使去問她,恐怕也問不出任何事。 花惠持續寄電子郵件給田端,但是有一天,連郵件也無法寄達了。難道是他改了信箱? 花惠不知道該怎麼辦,日子一天一天過去。看著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她越來越不安。懷孕第六個月,她的存款快見底了。 這時,她接到一通電話。是陌生的號碼。 她接起電話,對方劈頭就問:「妳是町村花惠小姐嗎?」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是,請問妳是哪位?」 「我姓鈴木,妳應該認識田端祐二吧?」女人問她。聽到田端的名字,她的心一沉。 「認識啊……」 自稱姓鈴木的女人停頓了一下問:「那妳知道他死了嗎?妳知道他闖平交道死了嗎?」 因為對方的語氣太冷淡,花惠一下子無法理解對方在說甚麼,停頓了幾秒,才發出「啊?」的聲音。 「妳果然不知道。」 「這是怎麼回事?是甚麼時候發生的?」她驚叫著問道。 「兩個星期前,被中央線的電車輾死了。」 「中央線?不可能,因為他在紐約……」 「紐約?喔,原來他是這麼騙妳的。」 「騙我……」 「町村小姐,我想妳聽到這個消息應該很受打擊,但妳聽清楚,妳被騙了。他騙了妳多少錢?」 「啊?」 「他拿了妳的錢吧?我被他的花言巧語騙了五十萬。」 對方說的每一句話都在花惠的腦海中發出巨響,她無法相信田端已經死了,更不可能相信這種話。 「妳在聽嗎?妳沒有給他錢嗎?」 「有借他一點……」 「我就知道,他是個寡廉鮮恥的騙子,騙了很多女人,也騙了不少錢。我想妳應該不知道,他有老婆和孩子。」 花惠覺得全身的血都沸騰起來,「怎麼會……」 那個姓鈴木的女人一口氣繼續說了下去。她得知田端闖平交道自殺後,透過報社的關係,查到了田端家的住址,終於發現了他的真面目。田端對她說,他是經營顧問公司的老闆,但那根本是空殼公司。她火冒三丈,調查了田端的物品,確認有沒有其他受害人。 「町村小姐,要不要成立被害人自救會?就這樣整天以淚洗面不是太不甘心了嗎?如果可以,至少想要拿回一點錢吧?」 被害人自救會、以淚洗面——她完全沒有真實感,也覺得這一切不是真的。 「對不起,我不參加。」 「為甚麼?他不是騙了妳的錢嗎?」 「我的錢,那……沒關係。對不起,沒關係。」 對方繼續說著甚麼,但她說了聲:「對不起。」就掛上了電話,視線落在已經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她覺得不可能有這種荒唐事。一定是剛才的女人腦筋有問題。田端聽到自己懷孕,感到很高興,還對自己說「謝謝」,說「我們結婚吧」,那些話聽起來不像在說謊。 花惠再度去了網咖,想要調查新聞報導,想要確認「沒有」田端在兩個星期前自殺的事實。 然而,當她用幾個關鍵字搜尋後發現的報導把她推入了絕望的深淵。 田端祐二死了。正如那個女人所說的,他衝進平交道自殺,報紙上說他的動機是「金錢方面的問題」。 花惠覺得身體好像被抽掉了甚麼東西,無法繼續坐在椅子上。她從椅子上跌落下來,在漸漸遠去的意識中,聽到有人跑過來的聲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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