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空洞的十字架 | 上頁 下頁
一八


  雖然她內心也承受了很大的傷痛,卻想要助他人一臂之力。不,也許正因為瞭解內心的傷痛永遠無法癒合,所以才決心和他人共同分擔這種痛苦。小夜子所說的向前走,就是指這件事嗎?中原越來越覺得自己很沒出息。

  「這件事有沒有告訴警察?」

  「有,」里江用力點頭,「因為我在想,會不會和這起命案有關,既然她這麼努力,我認為沒必要隱瞞。」

  所以,佐山也知道這件事。不知道那位刑警聽了剛才這些話,會有甚麼感想。

  「我可以請教一個問題嗎?」中原問,「剛才那張遺照是甚麼時候拍的?她的笑容很美。」

  「你是問那張相片嗎?」里江痛苦地皺起眉頭,「雖然不太敢大聲說這件事,那是在某起命案的審判中,做出死刑判決時拍的相片。她參加了支持遺族的義工活動……說來真悲哀,只有在別人被判處死刑時,才能夠笑得出來。」

  中原低下了頭,很後悔自己問了這件事。

  中原向里江道別,準備離開殯儀館時,一個女人叫住了他。那個女人年約四十歲,一頭短髮,感覺很穩重。

  「你是中原先生吧?」

  「是啊。」

  「我是小夜子的大學同學,叫日山,之前也去參加了你們的婚禮。」

  她遞上的名片上印著出版社、部門和日山千鶴子的名字。中原不記得在婚禮上見過她,但似乎從小夜子口中聽過她的名字。

  中原慌忙遞上自己的名片。

  「該不會是妳幫小夜子介紹工作?」他想起里江剛才告訴他的事。

  「對,最近也委託她寫了一篇稿子……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日山千鶴子眼眶濕潤,看著中原的名片,睫毛動了一下,「喔,原來你目前在做這個工作。」

  無論在任何場合,每個人都會對中原的工作感到好奇。

  「我每天都和小生命打交道。」

  日山千鶴子聽了,深有感慨地點了點頭。

  她身後站了另一個女人,似乎和她一起來的。年紀大約三十五、六歲。個子矮小,五官很端正,臉上只有很淡的妝。「那位是?」中原問。

  日出千鶴子回頭看了一眼,回答說:「是小夜子採訪的對象,小夜子也幫了她很多忙,聽到我說要來參加守靈夜,她說也想來上香。」說完,她叫著那個女人:「井口小姐,妳過來一下。」

  井口小姐戰戰兢兢地走了過來,站在中原面前,微微欠了欠身。

  日山千鶴子告訴她說,中原是小夜子的前夫。

  「我是井口。」女人自我介紹著,她似乎沒有名片。她的臉上帶著愁容,可能是為小夜子的死感到哀悼。

  「小夜子為甚麼事採訪妳?」

  中原問,她的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看到她不知如何回答,中原知道自己問了不該問的事,立刻道歉說:

  「對不起,可能牽涉到隱私吧?妳不必回答我,沒關係。」

  「不久之後,就會刊登報導,」日山千鶴子解圍道,「等那一期雜誌出來後,我會寄一本給你,而且那也是小夜子最後寫的報導。」

  中原更覺得一定要看。

  「是嗎?那就麻煩妳了。」

  「那我們就先告辭了。」日山千鶴子帶著那個姓井口的女人離開了。中原目送著她們的背影,突然想到,如果遇害的不是小夜子,而是自己,不知道有哪些人會來上香。

  小夜子的葬禮在守靈夜的隔天順利舉行,但中原並沒有參加。

  葬禮的一星期後,接到了佐山的電話。因為沒有找到新的事證,所以將會根據町村本人的供詞起訴。

  中原告訴佐山,聽說小夜子加入了被殺害者遺族會這件事。

  「我也聽說了,我們也去那裏調查過了。」佐山顯然對這件事並沒有太大的興趣。

  「沒有發現任何線索嗎?」

  「沒錯。木場車站旁的監視攝影機拍到了濱岡女士和跟在她身後,看起來像是町村的身影,這樣應該就沒錯了。」

  「所以,只是單純為了錢財殺人嗎?」

  「恐怕會以這個方式結案。」

  「佐山先生,你接受這樣的結果嗎?」

  電話中傳來歎氣的聲音。

  「只能接受,身為刑警能做的也到此為止了。」

  中原感受到他沒有感情的聲音似乎在說,他並不接受這樣的結果。

  接下來就是審判了。中原心想。小夜子的父母將再度走進法院。

  這起案子八成不會判處死刑。在路上殺害一名女性,搶走了她的錢——這種程度的「輕罪」不可能判死刑。這個國家的法律就是這麼一回事。

  「這次感謝你的協助,」佐山在電話中說,「等告一段落後,我會當面向你道謝。」

  雖然中原覺得這句話只是客套,但他還是回答說:「恭候大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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