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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三


  他們三個人年紀相同,讀同一所中學和高中,一起做過不少壞事。順手牽羊、偷竊、偷自動販賣機的錢,只要是不使用暴力的偷竊行為,他們全都幹過。令人驚訝的是,他們從來沒被抓到過。不在相同的地方犯案、不使用相同的手法——也許是他們遵守了這個原則,沒有犯下偷竊的禁忌,才能一路僥倖到今天。

  他們也曾經闖過一次空門。那是在高中三年級的時候。當時,他們正在找工作,想要買新衣服。於是,就鎖定全校最有錢的男同學家,當那個男生全家出門旅行時,他們仔細確認了防盜設備後採取了行動,完全沒有想到萬一失敗時的後果。他們在翻抽屜時,發現裏面有三萬圓現金,於是拿了錢就心滿意足地逃走了。更絕的是,那家人完全沒有發現家中遭竊。對他們來說,那次的闖空門,簡直就是快樂的遊戲。

  高中畢業後,他們就沒再幹過這種事。因為三個人都成年了,一旦遭到逮捕,報紙上就會刊登他們的名字。

  但是,這次沒有人提出要放棄計劃。因為三個人都走投無路,想要找目標發洩一下內心的怨氣。說句心裏話,敦也根本不在意丸光園會怎麼樣,雖然之前的院長很照顧他,但他不喜歡苅谷,自從他接手後,孤兒院內的氣氛越來越差了。

  翔太負責蒐集目標的相關資訊,幾天之後,當三個人再度聚在一起時,翔太雙眼發亮地說:「有一個好消息,我查到了那個女老闆的第二個家。因為聽說她要去丸光園,所以我準備了一輛小綿羊跟蹤她,查到了地址。她的第二個家距離丸光園大約二十分鐘,房子很漂亮,闖空門絕對不是問題。聽附近鄰居說,女老闆一個月也難得去一次。對了,你們不必擔心,我不可能讓那個鄰居記住我的長相的。」

  如果翔太的話屬實,的確是好消息,但問題在於那裏有沒有值錢的東西。

  「當然有啊,」翔太斬釘截鐵地說,「那個女老闆全身上下都是名牌,她的第二個家也一定會有很多珠寶,而且還會有昂貴的花瓶、字畫之類的裝飾品。」

  「有道理。」敦也和幸平表示同意。老實說,他們完全無法想像有錢人家裏都放甚麼,他們腦海中只有在卡通或是連續劇中看到的、那些沒有真實感的有錢人家中的景象。

  他們決定在九月十二日晚上行動,並沒有特別的理由。最大的原因是因為翔太那天剛好休假,但其實他並不是只有那一天休假,所以說,決定在這天行動並沒有特別的理由。

  幸平負責張羅車子。他發揮了之前當汽車修理工的專長,可惜他只接觸過老舊車種。

  十二日晚上十一點多,三個人打破了面向庭院的落地窗,打開了窗鎖,用很傳統的方式輕輕鬆鬆地闖進了屋。他們事先在玻璃上貼了封箱膠帶,所以,並沒有發出聲音,玻璃碎片也沒有四濺。

  屋內果然沒有人。他們打算盡情地物色值錢的東西,盡情地偷,但是,這份期待很快就落空了。

  雖然他們找遍整棟房子,卻沒有發現任何值錢的東西。為甚麼全身名牌的女老闆的第二個家這麼普通?太奇怪了,翔太感到不解,但沒有就是沒有。

  就在這時,聽到有車子停在附近的聲音。三個人立刻關掉手上的手電筒,隨即聽到鑰匙開門的聲音。敦也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寶貝縮了起來。那個女老闆居然回來了。不是說她不常來嗎?但他即使想抱怨也來不及了。

  玄關和走廊的燈亮了,腳步聲越來越近。敦也下定了決心。

  §11

  「喂,翔太,」敦也開了口,「你是怎麼找到這間廢棄屋的?你說剛好發現這裏,但通常不會來這種地方吧?」

  「對,不瞞你說,其實並不是剛好而已。」翔太露出窘迫的表情。

  「我就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不要瞪我嘛,不是甚麼了不起的事。我不是說,我跟蹤那個女老闆,發現了她的第二個家嗎?她在回家之前,在這家店門前停留了一下。」

  「停留?為甚麼?」

  「不知道,只知道她抬頭看著這家店的看板,所以我就注意到這裏。在去她的第二個家察看後,我又繞回來這裏,覺得萬一遇到甚麼狀況時,可以在這裏藏身,所以就記住了地點。」

  「沒想到這棟廢棄屋是時光機。」

  翔太聳了聳肩,「對啊,就是這樣。」

  敦也抱著雙臂,發出低沉的歎氣。他的眼睛看向牆角的行李袋。

  「那個女老闆是誰?她叫甚麼名字?」

  「叫武藤……甚麼的,好像是晴子。」翔太也偏著頭思考。

  敦也伸手拿行李袋,打開拉鏈,拿出手提包。如果沒有發現玄關鞋櫃上的車鑰匙,差點錯失這個手提包。當他們打開停在路旁的車子車門時,發現手提包就放在副駕駛座上,立刻不加思索地放進了行李袋。

  打開手提包,立刻看到一個深藍色的皮夾。敦也拿出皮夾,確認了裏面的錢財。至少有二十萬現金。光是這筆錢,這趟闖空門就值回票價了。他對提款卡和信用卡沒興趣。

  皮夾裏放著汽車駕照。原來她叫武藤晴美。從照片上來看,她很漂亮。聽翔太說,她已經五十多歲了,但完全看不出來。

  翔太注視著敦也。他的眼中佈滿血絲,是因為睡眠不足的關係嗎?

  「怎麼了?」敦也問。

  「這個……手提包裏有這個。」翔太遞給他一封信。

  「這是甚麼?這封信怎麼了嗎?」敦也問,翔太不發一語,把信封亮在他面前。敦也看到信封上的字,心臟差一點從嘴裏跳出來。

  信封上寫著——浪矢雜貨店收。

  致浪矢雜貨店:

  從網路上看到「只限一晚復活」的消息,真有其事嗎?我相信真有這麼一回事,所以決定寫這封信。

  不知道您還記得嗎?我是在一九八〇年夏天寫信給您,署名為「迷茫的汪汪」的那個人。當時,我剛從高商畢業,真的很幼稚,因為我找您諮商的內容,竟然是「我決定要在酒店上班,但要如何說服周圍人」這麼離譜的事。當然,您斥責了我,把我罵得狗血淋頭。

  當時我還年輕,無法輕易接受您的意見。我訴說了自己的身世和處境,並堅稱這是報答養育我長大的人唯一的方法,您一定覺得我很頑固吧。

  但是,您並沒有對我說:「那就隨妳的便」,對我置之不理,反而向我提供了建議,為我日後的生活指引了方向。而且,指導的內容完全不抽象,充滿具體性,甚至告訴我在甚麼時候之前要學甚麼,該做甚麼,該捨棄甚麼,該對甚麼執著,簡直就像是預言。

  我聽從了您的建議。老實說,剛開始還半信半疑,但在漸漸發現世事的變化完全符合您的預測時,我不再有任何懷疑。

  我覺得很奇怪,您為甚麼能夠預測泡沫經濟的出現和之後的崩潰?為甚麼能夠正確預測網際網路時代的來臨?

  我知道自己問這些問題毫無意義,即使我知道答案,也無法改變任何事。

  所以,我只想對您說以下的話。

  謝謝您。

  我由衷地感謝您,如果沒有您的建議,就沒有今天的我,搞不好會在社會的底層沉淪。您是我一輩子的恩人,很遺憾無法用任何方法報答您,只能用這種方式向您道謝,同時,我會用自己的方式,在今後拯救更多人。

  根據網站上公佈的消息,今天晚上是您去世三十三週年,我是在三十二年前的現在向您諮商,也就是說,我是您最後的諮商者,我相信這也是一種緣分,不由得感慨不已。

  希望您安息。

  曾經迷茫的汪汪

  敦也看完信,忍不住抱著頭。他的腦袋快麻痹了,他想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卻不知道該怎麼說。

  另外兩個人也都抱著膝蓋,似乎也有同感。翔太的視線在半空中飄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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