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解憂雜貨店 | 上頁 下頁
三〇


  貴之皺著眉頭,「這就奇怪了。」

  「是不是很奇怪?而且,爸爸的氣色很差,好像瘦了很多。」

  「是不是生病了?」

  「可能吧……」

  姊姊說的情況的確讓人擔心,對雄治來說,為他人消煩解憂是他目前最重要的事,雜貨店繼續營業,他才能持續為他人諮商。

  年前的時候,貴之回去說服父親把雜貨店收起來,回想父親當時的態度,很難想像如果他沒有生病,不可能不開雜貨店。

  「知道了,我今天下班後回去看看。」

  「不好意思,那就麻煩你了。你回去的話,他或許願意對你說真話。」

  貴之並不這麼認為,但還是回答說:「好,我去問一下。」然後掛上了電話。

  到了下班時間,他離開公司,準備回老家。中途找了公用電話打電話回家,向妻子芙美子說明情況後,她也很擔心。

  今年元旦時,他帶芙美子和兒子回老家過年,之後就沒有見過父親雄治。當時,雄治精神很好,這半年來,發生了甚麼事嗎?

  他在晚上九點多時回到浪矢雜貨店。貴之停下腳步,打量著雜貨店。鐵捲門已經拉下,這件事本身並不足為奇,但他覺得整家店似乎已經沒有生氣了。

  他繞到後門,轉動門把,發現父親竟然難得鎖了門。貴之拿出鑰匙,想起已經好幾年沒有用鑰匙開門了。

  打開門,走進屋內,廚房沒有開燈。他走了進去,發現雄治鋪著被子躺在和室。

  雄治似乎聽到了動靜,轉身看著他,「怎麼了?」

  「你還問我怎麼了?姊姊很擔心你,打電話給我,說你沒有開店,而且已經一個星期了。」

  「賴子嗎?她還真是多管閒事。」

  「怎麼是多管閒事呢?到底發生了甚麼事?你身體不舒服嗎?」

  「沒甚麼大礙。」

  言下之意,身體的確不舒服。

  「哪裏不舒服?」

  「我不是說了嗎?沒甚麼大礙,既沒有哪裏痛,也沒有特別不舒服。」

  「那到底是怎麼了?為甚麼雜貨店沒有開?你告訴我啊。」

  雄治沒有說話。貴之以為父親還在逞強,但看到他的臉,立刻恍然大悟。雄治眉頭深鎖,嘴唇抿緊,一臉痛苦的表情。

  「爸爸,你……」

  「貴之,」雄治開了口,「有房間嗎?」

  「你在問甚麼?」

  「你住的地方,東京的家裏。」

  「喔。」貴之點了點頭。去年他在三鷹買了獨棟的房子,雖然是中古屋,但在搬進去之前重新裝修過,雄治也曾經去他的新家參觀過。

  「是不是沒有空房間了?」

  貴之知道雄治在問甚麼,同時也感到意外。

  「有啊,」貴之說,「我準備了你的房間,是一樓的和室。你上次來的時候,不是給你看了嗎?雖然房間不大,但光線很好。」

  雄治重重地歎了一口氣,抓著眉毛上方。

  「芙美子呢?她真的答應嗎?好不容易買了房子,一家人終於可以開開心心地過日子了,如果我這個老頭子突然搬去同住,她不會覺得很困擾嗎?」

  「這一點你不用擔心,當初買的時候,就是以此為前提挑房子的。」

  「……是嗎?」

  「你終於決定搬來我家了嗎?我那裏隨時都沒有問題。」

  雄治露出嚴肅的表情說:「好,那我就去打擾你們吧。」

  貴之突然感到一陣揪心。這一天終於來了。但是,他努力不讓這種想法寫在臉上。

  「不必有甚麼顧慮,但到底怎麼了?你之前不是說,要一直持續下去嗎?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不是,你不必擔心,該怎麼說……」雄治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後才繼續說:「就是該見好就收了。」

  貴之點了點頭,「是嗎?」既然父親這麼說,他也就沒甚麼好說的了。

  一個星期後,雄治離開了浪矢雜貨店。他們沒有請搬家公司,而是自己開車搬家。只帶了最低限度的生活必需品,其他東西都留在店裏。因為還沒有決定要怎麼處理那棟房子,即使要賣,也沒有人想買,所以就決定暫時不處理房子的事。

  搬家的路上,從租來貨車的收音機內傳來南方之星的〈心愛的愛莉〉這首歌。那是今年三月新推出的歌曲,一推出立刻受到好評。

  妻子芙美子和兒子都很歡迎新來的同居人。貴之心裏當然很清楚,姑且不論兒子,芙美子內心覺得公公同住很麻煩,但是,她很聰明,也很賢慧,所以貴之當年才會娶她。

  雄治也很適應新的生活。他平時在自己的房間內看書、看電視,有時候出門散步,每天能夠看到孫子讓他由衷地感到高興。

  但是,這種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

  同住後沒多久,雄治突然病倒了。他在半夜很不舒服,叫了救護車把他送去醫院。雄治一直說肚子很痛,由於之前沒有發生過這種情況,貴之不知所措。

  第二天,醫生向他說明了情況,說需要做進一步檢查才能知道確切結果,但八成是肝癌。

  而且,恐怕已經是末期了。戴著眼鏡的醫生用冷靜的語氣說道。貴之向他確認,是否已經無藥可救了。醫生仍然保持剛才的冷靜語氣說,因為手術沒有意義,所以最好有這種心理準備。

  雄治並不在場,當時,他打了麻醉劑,正在熟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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