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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


  但是,日本的法律很少下達死刑判決。當天平一端的盤子裡承載著死刑這一重物時,縱使另一端的盤子裡是殺害一人的罪行,天平是紋絲不動的。有時即使殺害兩人,天平也不會動。

  這樣一來,遺屬就只能在國家之外尋找依靠。那應該是什麼?是自己的力量嗎?只能自己動手嗎?

  不過,最近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國家沒有判處死刑的人突然喪命。

  我不知道該如何看待這件事,頭腦一片混亂。

  可以把這件事視為天譴嗎?也可能是我的想法太天真了。

  得不出結論,我很苦惱。

  新田看了看博客的日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離發佈文章僅過了一個星期。

  「這裡說的天譴,是指高阪義廣被殺吧。」

  「恐怕是的。」稻垣說,「他特意寫在這裡,可能是想當作證據。萬一博客被我們發現,他可以借此證明自己與案件無關。」

  「很有可能。而且森元確實也沒有參與殺害高阪。」

  「新田先生,請看最後一張資料。」能勢催促道。

  第六張資料上有兩篇文章,第一篇叫《少年犯罪》。

  正如本博客多次提到的,我國對少年犯罪處罰之輕,甚至讓人覺得這本身就是一種犯罪。最近我又聽說了一個悲慘的故事。某人的兒子沒有做錯任何事,卻突然被素昧平生的少年暴力相向,不幸陷入長期昏迷。這期間行兇的少年接受審判,最終僅被送進少年院,懲罰之輕讓人難以置信。儘管給對方造成了嚴重的後遺症,罪名卻只是傷害罪。一年後,被害人死亡。這意味著兇手可能涉嫌傷害致死,甚至被判定為殺人罪也不為過。這種無妄之災究竟要重複多少回?

  另一篇文章的標題是《卑劣的犯罪》。

  我曾聽聞,犯罪後果的嚴重性會極大地影響判決,比起行兇過程,行兇帶來的後果更加重要。但在現實中,卻存在無視嚴重後果的案例。有一名初中女生在社交媒體上認識了一個男人,兩人交往後發生了關係。得知此事的父母勸說女孩和男人分手,結果男人將偷偷拍攝的照片傳到了網上,也就是實施了所謂的色情報復。女孩大受打擊,無法上學,最終精神崩潰,選擇自殺。男人的罪行導致了女孩死亡,對此的判決是什麼呢?有期徒刑三年,緩刑五年。真是不可置信。會有遺屬接受這樣的結果嗎?

  新田抬頭看著能勢。「也就是說,找到森元雅司與神穀良美、前島隆明的關聯了。」

  能勢點點頭。「在被害人遺屬中,森元雅司的年頭最長,開設博客也有十年了。神穀良美和前島他們恐怕是看了森元的博客深有同感,主動與他接觸的。」

  「然後他們意氣相投,商談對策,交換信息,總之就是互相安慰。這是很容易想見的。」稻垣說。

  「最終他們決定親自實施天譴。」新田接著上司的話繼續說道,「所以才有了輪換殺人,是這樣嗎?」

  稻垣收回下巴,眼睛向上一瞟。「有什麼矛盾之處嗎?」

  「不,沒有,我認為很合理。而且我想到了另一點,就是兇手們這次為什麼會選擇這家飯店作為行兇現場。」

  「你說說看。」

  「讀了博客,我感覺他們很想把自己的想法傳播給世人,希望更多人能認清殺人者無法受到相應懲罰的現狀。他們選擇用輪換殺人的方式來復仇,但就算如願以償,只要社會上無人察覺,他們就無法彰顯自己的主張。因此他們不知何時定下了這次的計劃,希望將問題推上檯面。為此,他們的行為必須得到關注,所以才將這家飯店選為舞臺之一。」

  「這樣啊。」能勢一拍膝蓋,「如果行兇成功,媒體一定會挖掘出過去的案件,關注度將一舉提高。」

  「正是如此。他們可能已經做好了被捕的準備,最終的目的是在法庭上強調自己的主張。」

  「這麼一想,就能明白他們為什麼用真名入住了。」

  新田點點頭,對能勢的話表示贊同。「這個推理怎麼樣?」他詢問稻垣的感想。

  管理官臉都扭成了一團。「真是糟糕的推理啊。」

  「不合理嗎?」

  「怎麼會不合理?不如說大概率就是這樣。雖說有二就有三,但同一家飯店每次都被選為殺人計劃的舞臺,也太巧了。如果這個推理無誤,那可就麻煩了。他們既然做好了被逮捕的準備,說不定會孤注一擲。」

  「您說得沒錯。我們必須以這種可能性為前提,來預測他們的犯罪計劃。」

  「真麻煩啊,那些傢伙商量的內容要是留在網上就好了。」

  「很遺憾,這應該是不可能的。」新田將視線從稻垣移向梓,「我認為他們不會使用一般的社交媒體來確認犯罪計劃。而如果使用的是暗網,我們就無法追蹤到他們的行跡——沒錯吧,梓警部?」

  「是的,」梓表情冷漠地回答,「你說得對。」

  「你有什麼辦法嗎?」

  梓立刻看向一旁。「能勢警部補,你說明一下。」她催促道。

  能勢摘掉老花鏡,看向新田。「在這個名為『無解的天平』的博客上,開設者『多元平衡』還寫了很多關於其他案件的感想,這次的行兇目標犯下的案子極有可能就在其中。因此,我們準備儘快分析出博客中提到的案情所實際對應的案件。」

  「只要判明這一點,就能查出相應的被害人遺屬的身份與兇手的近況。」稻垣補充道,「住宿者中如果有他們的名字,就好辦了。」

  「我明白了。」新田表示贊同,「但是我也多次說過,且先不論被害人遺屬,他們的作案目標也不見得是用真名入住的。」

  「我當然明白。關於這點有個好消息,我們已經和電信公司達成一致,以絕不洩露信息為條件,只要我們提供號碼,他們就能隨時告知我們機主的姓名。客人預訂房間時所登記號碼的相關數據,我們已經全部拿到了。」

  「目前正在比對住宿者的姓名。」本宮說,「大部分都與機主姓名一致,但也有不一致的。我們也在調查這些人的犯罪經歷,但目前還沒發現誰有前科。」

  「接下來就與你們的工作相關了。」稻垣看向新田的目光中充滿威嚴,「就算和機主姓名不一致,住宿者的姓名也不見得是假的,但其中必然存在隱情。首先要特別注意這類人。時間不多了,我們只能不擇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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