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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


  「簡而言之,您認為不可思議,兇手們竟然覺得輪換殺人不會被警方看穿。那麼我只能這麼回答:正因如此,他們才會行兇。」

  「如果行兇手法一致,警方一定會認為是同一個兇手連續作案——他們要是堅信這一點,那也太小看警方了。」

  「正因您看穿了他們是輪換殺人,您才會這麼想。知道謎底的人是無法正確評價謎題的難易的。」

  「先不說這個,其實還有個地方我也很在意。」

  「什麼?」

  「輪換殺人在理論上是可行的。實際執行起來,真能那麼順利嗎?例如最初被殺的入江悠鬥,對其懷恨在心的神穀良美有不在場證明,也就是說,是森元雅司、前島隆明等人代替她完成了復仇。然後是森元憎恨的高阪義廣被殺,那麼神穀良美應該就是行兇的人之一。」

  「是啊,因為是輪流實施謀殺,要互幫互助。」

  「我在意的就是這裡。神谷良美既然已經達成報仇的目標,那麼完全可以選擇逃走。她就沒想過找個理由不動手嗎?」

  「那可不行啊。」能勢說道,「大家可是齊心協力幫自己報了仇,無論如何也不能背信棄義吧。」

  「這我明白,我不是說神穀良美遵守約定不可思議。只是,她也有背叛同夥這一選擇,任何人都存在違背約定的可能,一旦達成目的,便立刻和其他人撇清關係,隱瞞行蹤。其他同夥難道就不擔心這一點嗎?」

  能勢抱著雙臂沉吟了一聲。「的確,只有建立足夠堅實的信任,才能完成這類犯罪計劃啊。或許他們建立了某種機制,避免同夥背叛。」

  「讓人無法背叛的機制……什麼樣的?」

  「比如一旦背叛就會遭到報復。」

  新田皺起眉頭。「要是暴力或犯罪團體那不用說,可他們都是普通人。」

  「那麼還是因為某種紐帶?將至愛奪走的人沒有受到應有的懲罰,這種共通的想法變成堅固的紐帶,把他們團結起來。我認為只能這麼想了。」

  「紐帶嗎……」

  真的是這樣嗎?僅憑紐帶就能完成如此龐大的計劃?

  「如果神穀良美涉及第二起和第三起案件,那麼這兩天她應該沒有不在場證明吧。」

  「應該是的。但是新田先生,如今直接向她詢問那兩天的不在場證明可不太好。」

  「當然,那會讓她意識到警方已經發現了他們是共犯。」

  「您明白就行,失禮了。」能勢放心地點點頭,又喝了一口啤酒。

  新田的腦海中浮現出神穀良美瘦弱無力的模樣,實在無法想像她手握刀子刺向高大男人的畫面。就算她和犯罪相關,應該也不是負責執行的那一個。

  不過,神穀良美的復仇之心可想而之。根據此前的調查,她為變成植物人的兒子付出了巨大的心血,一邊在家中工作,一邊二十四小時無休地待在兒子身邊,監測他的身體狀況,照顧他的吃喝拉撒。長時間臥床會導致褥瘡,因此她還要經常幫兒子活動身體。無論哪件事,獨自完成都是十分費力的。

  然而,熟悉神穀良美的人都異口同聲地表示,她從來沒有任何抱怨,甚至照顧兒子才是她活著的唯一價值。她堅信只要全心照顧,兒子總有一天會醒來。

  但是,願望並未實現。大約一年後,她的兒子因肺炎死亡。

  當時的悲傷究竟有多麼沉重呢?

  在警方截至目前調查過的相關人員中,沒有人聽神穀良美表達過對未成年的兇手的恨意。但是,沒有想法是不可能的。照顧著面目全非的兒子,神谷良美一定想了很多。情緒之所以沒有爆發,大概是因為兒子當時還活著。

  可是後來,兒子的生命消逝而去。神穀良美的憎恨之火很可能因此熊熊複燃,她試圖提起民事訴訟即是一種表現。

  雖然她最終放棄了訴訟,但在這一過程中她掌握了未成年兇手的身份:兇手叫入江悠鬥,犯案後被送進少年院。

  這樣就滿意了嗎?就能釋懷了嗎?換成自己會怎麼做?新田陷入思考。雖說無法感同身受,但新田覺得至少不會忘掉一切,就這麼開始新的生活。無論過去多少年,這種狀態恐怕都不會改變。

  知道入江離開少年院後若無其事地開始工作,神穀良美會怎麼想?想到摯愛的兒子身上發生的悲劇,襲上心頭的大概只有無盡的荒謬感。

  如果有人在這種時候邀請她參與輪換殺人呢?

  對於神穀良美來說,這樣的計劃確實正合她意,畢竟她無法憑一己之力殺害年輕力壯的入江悠鬥。

  新田再次琢磨起能勢所說的紐帶。

  各位通力合作幫我複了仇,所以我也必須努力——這就是神穀良美的心境嗎?

  威士忌的力量也無法消除新田內心的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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