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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新田拿出手機一通操作。

  「在我負責的案件中,根據被害人的體形和刀刺入的角度推斷,兇手的身高應該在一米七左右。當然也可能是個子更高的人彎腰行兇,但是看准對方的漏洞從正面行兇需要相當敏捷的身手,考慮到這一點,兇手的身高應該不會低於一米六,也不會超過一米八。」

  「我負責的案件也是。」本宮說,「不過一米七差不多是日本男人的平均身高,而且近些年這麼高的女人也不少,只憑這一點很難斷定是同一兇手吧。」

  「管理官,」梓微微抬了抬手,「讓科學搜查研究所鑒定一下這三把刀怎麼樣?」她的目光在尾崎和稻垣身上來回轉移,「根據我們這裡的鑒定結果,兇器有被打磨過的痕跡。如果是同一兇手,那麼本宮警部和新田警部負責的案件的兇器很可能也是如此。只要分析一下刀刃,就能判斷出所用的打磨方法、磨刀石是否相同。」

  「這樣啊……」稻垣看向尾崎。見尾崎默默地點了點頭,稻垣的目光回到梓的身上。「就這麼辦。交給你沒問題吧?」

  「只要另兩位沒有異議。」

  「沒問題。」新田回答。本宮也說了句「那就拜託你了」。兩個人的聲音都有氣無力。讓女警部搶先提出了好方案,心裡自然不會痛快。

  「梓警部,你的著眼點很不錯。」一直聽著部下們發言的尾崎出聲道。

  「感謝您的肯定。」梓低下頭,沒有表情的臉似乎舒緩了一些。

  「稻垣警視,差不多該告訴他們那件事了吧。」尾崎似乎在催促什麼。

  「是的。」稻垣應道,隨即再次環顧眾人,「有人注意到三起案件在行兇手法之外的共通點了嗎?」

  沒人回答。這並不奇怪,畢竟他們還沒有互相溝通過案件詳情。

  稻垣看向本宮。「你那邊被殺的男人有前科吧。」

  「是的。」本宮說著打開資料,「被害人叫高阪義廣,二十年前犯下強盜殺人罪,被判有期徒刑十八年,去年才從千葉的監獄出來。」

  新田對此也有所耳聞,第一場調查會議上就已講明被害人的經歷。至於為什麼犯下強盜殺人的重罪卻只判了十八年,據說是考慮到他犯案時剛滿二十歲。

  「梓警部。」稻垣喚道,「你跟他們介紹一下你那裡被害人的情況。」

  「好的。能勢警部補,資料。」梓的話音剛落,能勢已將攤開的資料推到上司面前。梓的目光落在上面。「被害人叫村山慎二,三十四歲,在餐飲店工作。六年前因為公表罪及公表目的提供罪,被判有期徒刑三年,緩刑五年。」

  「也有前科?」本宮一對細眉皺了起來,「那麼,新田你那邊的被害人也一樣?」

  「我這邊的被害人沒有前科,不過被逮捕過。他十七歲時在街上和別人打架,把對方打到昏迷不醒,後來在少年院待了一年多。對方成了植物人,一年後就死了。」

  「這不是和殺人一樣了嘛。」本宮甩出一句。

  「在遺屬看來是這樣的。」

  「我這邊也一樣。」梓說。

  新田看向女警部的側臉。「是公表罪吧?」

  「是公表罪及公表目的提供罪。被害人曾違反所謂的色情報復防治法,也就是禁止通過傳播私密圖片和影像危害他人的法律。村山慎二把前女友的全裸照片發到了網上,結果那個正在上初中三年級的女生休學一年後自殺。難以想像遺屬是什麼心情。」

  「三十歲的男人和初中女生交往,到頭來還做色情報復這種事?這也和殺人沒兩樣啊。」本宮喃喃道。

  「這樣就清楚了。」尾崎開口道,「諸位目前負責的案件的被害人都有前科,而且不是一般的案件,都導致了他人的死亡。在我和稻垣警視看來,如果只把這當成巧合,未免也太樂觀了,所以才把諸位指揮官召集起來。」

  「科長,您認為這是連環殺人案嗎?」新田問。

  尾崎露出了微妙的笑意。

  「三個星期,三人被殺,作案頻率都能趕上有名的開膛手傑克了。難道三個毫無關聯的兇手恰好集中出現了嗎?」

  冰冷的語氣吐出的話語讓新田無法反駁。

  「眼下的方針只有一個,就是徹底調查被害人的遺屬——」稻垣說,「不是眼前的這些被害人,而是他們過去所犯案件的被害人。我們要確認各位遺屬的行動,查清他們的人際關係。三起案件一定有相關之處。特別搜查本部暫且保留,一旦發現什麼關聯,就正式開始聯合調查,到時候就該離找到案件出口不遠了。」

  「是!」眾人一齊回答,聲音鏗鏘有力。

  「我再說一句。」尾崎再次開口,「現在還不知道兇手有幾人,如果兇手認為這一連串的犯罪都是正當行為,那麼毫無疑問,這是兇手目中無人的錯覺,是對刑事司法系統的褻瀆。我們決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一定要將兇手捉拿歸案,讓其付出應有的代價。希望諸位在調查時銘記在心,這是對警察的挑戰。我就說這麼多。」

  搜查一科科長的話語擲地有聲,每說一句,屋內空氣便沉重一分。眾人無法出聲回應,只有默默低頭。

  「那就拜託各位了。」稻垣說道。

  看到稻垣和尾崎起身,新田等人也全體起立,低頭目送二人離開。待屋門關上,眾人重新坐好。

  「嚇了我一跳啊,完全沒想到是這樣。」本宮說道,「竟然有可能是連環殺人案。那麼兇手的目的又是什麼?」

  「我感覺科長說得沒錯。」新田說,「兇手認為這是正當的行為,只是在為理應償命的人送葬。」

  「是復仇嗎?說到我手頭的案件,可能性確實很高。」本宮表示贊同,「對於高阪義廣二十年前犯下的案子,被害人的所有遺屬都認為該判他死刑,這是理所當然的。強盜殺人通常至少要判無期徒刑,可高阪只判了十八年,而且從一開始就沒有被提請死刑。明明殺了人,竟然只付出這麼點兒代價就回歸社會,遺屬肯定不能接受。國家不懲處你,那麼等你從監獄出來,就讓我親手滅了你——遺屬有這種想法也不奇怪。當然,在得知被害人有前科時,我們也第一時間懷疑過遺屬,但是他們都有不在場證明。」

  「我這裡也一樣。」新田說,「遭被害人入江悠鬥毆打而身亡的男子,只有一名親屬,就是他的母親。我們至今仍在監視她,不過她在案發當日的不在場證明無懈可擊。」

  「這樣啊。」本宮點點頭,看向梓。新田的視線也隨之轉向那邊。

  梓輕輕吐了口氣。「能勢警部補,」她說,「請給他們說明一下。」

  「好的。」能勢將資料拉到眼前。不知什麼時候,他已經戴上了老花鏡。「正如梓警部所說,村山慎二六年前違反色情報復防治法,被判有罪,受害的少女因此自殺。我們就少女的遺屬是否因懷恨在心而復仇展開調查,具體來說,就是調查了她的父母。根據偵查員的報告,母親因女兒自殺患上抑鬱症,並且不斷加重,也因此喪失了行為能力。大家都知道他們憎恨加害者,不過這次案發時,我們已確認少女的父親就在其經營的店裡;母親雖然獨自在家,沒有不在場證明,但是考慮到她的病情,應該不可能犯案。以上就是我們的看法。」說到這裡,能勢摘下眼鏡。

  「無論哪個遺屬都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這反而很可疑啊。」本宮摩挲著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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