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假面飯店 | 上頁 下頁
一四


  尚美看著新田窺探似的表情,心想刑警的嗅覺真靈敏。

  她掃視了一下四周,確定沒有客人在看,低聲對新田說:

  「上個月這位客人來住宿的時候,退房時發現浴袍不見了。」

  「浴袍?這位客人帶走了嗎?真有這種貪小便宜的傢伙啊。」新田傻眼地說。

  「這不是好笑的事。我們飯店的浴袍,一件將近兩萬塊耶。要是每次住宿都帶走的話,我們可吃不消。」

  「原來如此。那你們打算怎麼辦?」

  「你就等著看吧。我們有我們的做法。」

  「這樣啊。那就看你們大顯身手囉。」

  新田說完後,內線電話響起。川本接了電話,交談了兩三句後,轉而對尚美說:「剛才出房間了。立刻請清掃人員進去了。」

  「知道了。謝謝。」

  「真是合作無間啊。你們是趁客人辦退房手續的時候,檢查浴袍有沒有被偷吧?」新田深感佩服地說:「你們怎麼知道客人會在這個時候退房?」

  「住房的時候,若無其事問的。」

  「哦。」

  不久,這位姓古橋的客人從電梯裏出來。四十歲左右,身材魁梧的男子,趾高氣揚,眼神銳利。旁邊跟著一位三十歲左右,濃妝艷抹的女子。女子嚼著口香糖。

  古橋讓女子坐在離櫃檯有點遠的沙發上,自己走向櫃檯。女子的腳邊放著一個運動包。

  「您要退房了嗎?」

  尚美如此一問,古橋只是「嗯」了一聲,一臉不悅地將鑰匙卡放在櫃檯上。尚美開始辦理退房手續。

  但電腦列出費用明細時,清掃人員還沒有消息過來。尚美有些焦急,故意拖延時間。

  「喂,快點啦!我在趕時間!」果不其然,古橋開始催了。

  「好的,已經好了。」

  尚美一遞出明細,古橋便從皮夾拿出現金。他可能打算拿了找的零錢就落跑吧。

  就在此時,電話終於響了。川本立刻接起,她用單手做筆記,然後將紙張遞給尚美看。尚美悄悄瞄了一眼。

  上面寫著:一件不見了。

  尚美對川本輕輕地點了點頭。這時新田走向川本,搶下她手中的話筒,開始講話。川本頓時怔住了。

  尚美一邊留意新田,不知道他想做甚麼,一邊把找的錢和收據遞給古橋。看著古橋把錢和收據放進皮夾,尚美說:

  「古橋先生,剛才清掃人員打電話來,說我們飯店的東西可能混在您的行李裏。不好意思,能不能讓我們看一下行李?」

  古橋挑眉大驚。

  「混在行李裏?這話甚麼意思?這種東西怎麼可能莫名其妙混進來。還是說,你們在懷疑我們偷了甚麼東西?」

  「不是不是。」尚美連忙搖手。「我們飯店裏的東西,有些可以讓客人隨意帶走,但有些是不能帶走的。可是並不是每一項東西都附有說明,所以有時候客人會搞錯。不好意思,麻煩您了,請讓我們看一下行李好嗎?」

  古橋嘴角一歪,探出身子。

  「少跟我繞著圈子說話!你們到底少了甚麼東西?」

  尚美收起下巴,毫不膽怯地直視對方說:「浴袍。」

  「浴袍?這種東西怎麼可能放進包包裏。」

  「所以,請讓我們確認一下。」

  「不,等一下。我都說沒有放進包包了,你們還要確認是甚麼意思?你們果然還是懷疑我偷了嗎?」

  「不,我們絕對沒有這意思。」

  「好吧,我去把包包拿過來,妳來確認吧。」古橋轉身,走向他的同伴女子。

  就在此時,新田突然來到尚美旁邊,而且還出聲叫住古橋:「這位客人,古橋先生!」

  古橋兇巴巴地回頭:「幹麼!」

  「不用了,您可以直接離開了。」

  聽到新田這句話,尚美驚愕地抬頭看著他。

  「啊?」古橋嘴巴張得很大。「這是怎麼回事?」

  「我們相信您。剛才失禮了。」

  「相信?可是那個女的——」古橋一臉兇狠地想說甚麼,但和新田四目相交時,那股兇煞之氣宛如洩氣般消失了。

  尚美驚愕地看向新田,他的眼神比平常銳利,射出危險的光芒。

  古橋不斷眨眼,吐了好幾口大氣。「……真的可以走嗎?你們不是懷疑我嗎?」聲音因為緊張變得很尖。

  「沒這回事。請您路上小心,平安回家。期待您再次蒞臨。」新田客氣地說,還行了一禮。

  古橋來回看看尚美和新田的臉之後,快步走去女伴那邊。兩人看起來和剛才明顯不同,一副狼狽慌張地走向大門。

  尚美抬頭看向新田。「你究竟想做甚麼?請說清楚。」

  「那個包包裏沒有浴袍。」

  「怎麼可能……」

  「我詳細問過清掃人員了。他們說房裏應該有兩件浴袍,其中一件不見了,另一件原封不動地放在衣櫃裏。」

  「所以不見的那一件被偷了嘛……」

  新田淺淺一笑,搖搖頭。

  「如果我要從房裏偷走浴袍,一件會在洗完澡後穿上,藏在包包裏的會是沒穿的那一件。任誰都會這麼做吧?」

  「啊!」尚美輕聲驚呼,心想新田說得沒錯。

  電話響起。川本去接,短短交談了幾句就掛斷電話。

  「清掃人員打來的。新田先生說得沒錯,另一件浴袍藏在床底下。」

  「我就知道。要藏的話,只能藏在那裏。」

  「等一下,為甚麼要故意藏起來呢?」尚美問。

  「我猜是這樣的。妳說妳若無其事地問他甚麼時候要退房,他可能察覺到妳的企圖了,所以才故意把一件浴袍藏起來。退房的時候會被要求檢查包包,也在他們的算計之內。讓你們看了包包以後,會說你們在羞辱他,以名譽受損為由大吵大鬧,企圖敲你們一筆竹槓吧。上次之所以會偷浴袍,說不定就是今天的伏筆。搞不好他們用這種手法,在各家飯店賺零用錢呢。」

  尚美驚愕地扶額。

  「這麼說,我差點就中了他們的計……新田先生,你怎麼察覺到的?」

  「就看穿壞事這方面來說,我自認我的眼力比妳們好。說不定我的眼神就是這麼練壞的。」

  最後那句話,擺明是在挖苦尚美,但尚美也無法反駁,只能默默低下頭。

  此時,新田的手機響了。他低聲說了幾句之後,轉而對尚美說:「失陪一下,我要去事務大樓。」然後就離開櫃檯了。

  尚美追著他出去,出聲喚他:「新田先生。」

  新田停下腳步。「怎麼了?」

  「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說,給我五分鐘就好。」

  「如果是眼神的事,我有在努力。」

  「不是這件事。是另外一件事,我希望你一定要跟我說,是案子的事。」

  新田的雙眼射出光芒。「案子的甚麼事?」

  尚美做了一個深呼吸後,開口說:

  「訊息的事。連續殺人犯究竟留下了甚麼訊息?」

  新田倒抽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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