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假面飯店 | 上頁 下頁 |
|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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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簡單的晚餐後,新田在山岸尚美的催促下進入櫃檯。但也不能立刻讓他處理住房手續,因此今天只是讓他站在後面觀摩櫃檯作業。當然實際上,新田的雙眼盯著一個個訪客。說不定這些表情一派輕鬆的客人中,潛伏著籌劃第四起殺人案的兇嫌。 即使如此—— 新田深深感受到,飯店的客人真是形形色色。即便乍看是商務人士,但每個人的氣質也是千差萬別。有身穿高級服飾的人,也有表情和西裝或皮鞋一樣疲累鬆垮的人。有對飯店服務生傲慢粗魯的人,也有莫名低聲下氣的人。 可能是週末的緣故,今天觀光客看起來比商務客來得多。有一組明顯是一家四口的客人,好像是從寒冷的地方來的,不斷地說著:「果然東京還是比較溫暖啊」。一家四口的父親,在填寫住宿登記表之前,先問山岸尚美東京迪士尼樂園怎麼去?當然她不會催客人先寫住宿登記表,而是開始指著觀光地圖、客氣地向客人說明。絲毫看不出焦躁的感覺。 此外也有一眼就看出是混黑道的男人,以威嚇周遭人士的走路方式走到櫃檯,嚼著口香糖、只粗魯地迸出兩個字:「佐藤。」姓川本的年輕櫃檯人員再詳細詢問他姓名時,他在兩道細眉之間擠出皺紋說:「我就是剛才打電話來的人。拿紙來,我寫給妳。」 男子在填寫住宿登記表之際,川本低聲問山岸尚美,要不要請他先付押金,也就是保證金。山岸尚美隨即簡短回答,不用。 門房小弟走近櫃檯,川本準備把鑰匙卡交給他。但男子卻說:「不用了,不用跟來!」一把搶走鑰匙。新田以目光追著男子,結果看到一名打扮花俏的女子從旁出現,以左手挽住男子的右手,兩人朝電梯走去。 客人都走了之後,新田問山岸尚美為甚麼不收押金。 「理由很簡單,因為我猜他會拒絕。」她答得很乾脆。 「他拒絕就不收?」 「那時候,還有別的客人在。要是起了爭執,其他客人看在眼裏也會不舒服,而且也會給後面排隊的客人造成困擾。隨機應變是我們必備的能力。」 「那個客人的確可能會發牢騷,可是因為這樣就違反程序也有待商榷吧。就算顧客是最高原則,該收的錢不收也很奇怪吧?只要客人發牢騷就甚麼都聽他的,萬一連住宿費都不付怎麼辦?」 針對這個問題,她的回答也相當明快。 「不付錢的人就不是顧客。因此沒有必要遵從他的規則。我們會照規定程序辦理。首先會說服他付房錢,如果他不付,就會報警處理。」 「既然這樣,那押金也應該——」 「押金只是單純的保證金。即使沒有先收押金,只要能以別的形式保證付錢即可。」 「別的形式是甚麼?」 「就我的經驗來說,就是直覺。」山岸尚美稍稍挺起胸膛。「刑警辦案也要靠直覺吧?同樣的道理。我認為那位客人不會是霸王房客。」 「霸王房客?」 「就是不付錢就走掉的人。」 「哦……嗯哼,妳很有自信嘛。妳根據甚麼判斷的?」 「因為他很招搖。」她答得斬釘截鐵。「一直在凸顯自己的存在感。這種人不會是霸王房客。」 「是嗎……」 新田頭一偏,山岸尚美便從櫃檯下方的櫃子拿出一個五公分厚的檔案夾。 「這份檔案絕對不能給外人看,但新田先生例外。這是東京都的飯店業者聯合搜集的霸王房客資料。受害的飯店會立即將資料傳送出來。內容包括性別、推定年齡、長相、身體特徵,使用甚麼假名、登記甚麼住址、消費了甚麼東西等等,儘可能都會詳實記錄。」 新田打開檔案一看,目瞪口呆。確實就如她說的,都是各家飯店傳真過來的資料。他之前完全不知道,飯店之間會如此交換情報。 「看了這份檔案,你應該明白了吧。霸王房客的手法大同小異。最典型的是,都是前一天或當天預約房間,延長住宿時間,把餐飲費等其他費用一併算在住宿費裏,假裝外出,但結果是搞失蹤。大部份是中年男性,假裝成平凡的上班族。不論哪個案例都有一個共同點,霸王房客絕對不會很招搖。因為一旦留下印象,別的飯店也去不成了。」 新田瀏覽了幾份報告,確實就如她所說的。特徵欄裏寫的大多是:沉默寡言、聲音很小、低著頭、衣著樸素之類的。 「當然也有例外,霸王房客裏也有全身穿戴名牌的美女。不過,他們的共同點是不想引起飯店的警戒心,就這一點來說,剛才的客人——」 「給人印象很差,又很詭異。」新田將檔案夾還給山岸尚美。「原來如此,我懂了。不過話說回來,飯店的客人真是形形色色啊。」 「顧客未必都是神,其中也混雜著惡魔。分辨神與惡魔也是我們的職責。」 *** 到了晚上十點,新田來到事務大樓。尾崎管理官和稻垣已經在總務課的會議室裏,本宮也來了。新田一進入,場內立即一片嘩然。 「很適合你嘛。」尾崎不斷打量新田的制服裝扮。「連姿態都不一樣了耶。才短短一天,居然能喬裝到這種地步。」 「想必被那位小姐修理得很慘吧。」稻垣打趣地笑了。「總經理有說過喲,就算對方是刑警,她也不會怕。」 確實如此,新田只能苦笑以對。此時關根說著:「抱歉,我來晚了。」也進來了,依然穿著門房小弟的制服。 這次不是一片嘩然,而是爆笑四起,整個會議室笑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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