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伽利略的苦惱 | 上頁 下頁
二〇


  「邦宏先生和附近居民曾經起過爭執嗎?」

  「當然是三天兩頭就吵呀。我剛也說過,那人根本就是亂來。只不過我們也儘量小心,避免跟他扯上關係,因為有些來路不明的人經常出入他們家。」

  「來路不明的人?怎麼說。」

  明明四下無人,良子還是一手遮著嘴。

  「討債的啦。那個不肖子,如果只是賴著不走,讓老爸收留也就罷了,聽說還四處欠了一屁股債呀。」

  昨晚沒聽友永提起這件事。薰猜測,大概他不願意親口說吧。

  「從哪裡借的錢呢?」

  「詳細情況就不清楚了,但我看反正不是甚麼正經地方,因為有些莫名其妙的人上門討債呀。對啦,先不說這個,刑警小姐,聽說昨天的火災不單純哪。好像還有警察在問附近鄰居有沒有甚麼人拿著刀子在這一帶出現。」

  「呃,這個……,我不太清楚耶。」

  問到這裡,薰打算離開,最後在盛情難卻下收了兩顆橘子。

  接著,她又拜訪了幾戶人家,大致詢問後回到轄區分局。這時,間宮和草薙已經在會議室,草薙針對友永邦宏的交友狀況清查了一遍。

  「簡單一句話,就是蠢蛋吧。」草薙說明。「友永邦宏的母親和代,在跟友永老先生分居後,就回到娘家的會計師事務所幫忙。但她的會計師父親猝死,頓時沒了收入,這也可能是她拒絕友永老先生提出離婚的原因。據說友永老先生按時提供生活費,這也讓友永邦宏在不虞匱乏下完成高中學業。之後,他換過一大堆工作,卻沒有一份工作做得久,反而在賭場和風月場所流連忘返。內海問到的債務也是賭博欠下的。不知多久以前,他就被發卡銀行打入黑名單,只不過,根據那些酒肉朋友所說,從他搬進那棟偏屋後先前的債務好像全部還清了。換句話說,是友永老先生付的。」

  「這樣啊……」

  薰突然感覺胸口一熱。這下子她能體會為甚麼草薙在稱呼被害人時,不屑加上「先生」的尊稱,也瞭解友永幸正為何表現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

  「至於債務金額,岸谷正在調查。不過就我的感覺,大概不是一、兩百萬,最少也有十倍吧。真是蠢透了。」

  「不管蠢不蠢,這傢伙既然被殺了,我們也只能找出兇手。」間宮邊說邊剝橘子。「好啦,應該從哪裡進攻?」

  「凶器還沒找到嗎?」

  薰這麼一問,間宮立刻面露難色。

  「轄區這邊進行了大範圍搜索,還是沒找到。現階段設定為兇手帶走比較恰當。」

  「如果是日本刀的話,留在現場一下子就會被查出來了嘛。」草薙說道。

  「凶器是日本刀嗎?」

  「聽說是。」

  「不是哦,還沒確定是日本刀。」間宮把一瓣橘子塞進嘴裡。「被害人身上有一道利刃造成的傷痕,從背部貫穿前胸。傷口寬度大約五公釐、長度三公分。目前只是研判,如果是日本刀,似乎剛好符合。況且,傷口的形成是在相當強勁的力道下,一刀貫穿。解剖的法醫說,如果凶器真的是日本刀,兇手應該是個了不起的劍客。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外傷,肺部也沒吸入濃煙,證明是被害人身亡後才被放火。」

  「就算不是日本刀,要能貫穿人體,也必須是具有相當長度的凶器。」

  「最少有三十公分吧。」草薙回答。「加上沾有血跡,不可能拿著到處走。行凶時可能有血跡濺到身上,如果沒有車代步大概也跑不遠。如果在縱火後立刻通知警網全面戒備,說不定可以立刻逮到。」

  「少放馬後炮了,別忘了是屍體被發現後才知道是凶殺案。」或許顧慮被旁邊的轄區分局搜查員聽見,間宮刻意壓低聲音。「草薙繼續調查交友狀況,看看有沒有其他金錢糾紛。內海到友永家,去問問友永老先生債務的事。」

  好的。薰和草薙異口同聲回答。

  §7

  「妳說得沒錯,我的確幫那小子還清了債務。」幸正回答時聲音沉穩,或許想強調自己老當益壯,但看在奈美惠眼裡,依舊是一臉憔悴。

  「向哪裡借的?」內海薰問道。

  「很多地方。有大型消費金融公司,也有來路不明的地下錢莊。收據我應該都留下來了,待會兒讓妳看看。」

  「麻煩您了。金額大概有多少?」

  「嗯,總計可能超過五千萬吧。」

  內海薰驚訝得睜大了眼,過了好一會兒才趕緊做筆記。

  在旁邊聽著兩人對話,奈美惠回憶起當時的狀況。

  來討債的那些人雖然表現得一派紳士,但他們的字典中絕對找不到「妥協」、「溫情」這些字眼。當他們知道邦宏有了幸正這個金主,頓時喜形於色。雖然沒有直接威脅,但就像用一條棉繩套住幸正的脖子,一點一點地勒緊他。至於邦宏,別說不體諒父親的痛苦,逼迫的殘酷態度比起討債者有過之無不及。

  也不想想這一切都要怪誰──這是邦宏的口頭禪。

  因為父母的擅自妄為,才讓自己落得這步田地。一般父親養兒育女,不僅付出金錢,還有勞力。而自己的父親既然不曾付出勞力,當然他有權收回等值的代價,況且自己又沒上大學,如果當初受到完整的教育,應該能繼續升學,所以換算起來,這筆教育費,加上原本繼續升大學的費用,他都有權利收回。──就像這樣,為了要錢,邦宏竟然可以信口鬼扯這一大篇牽強的理由,就連一旁的討債者都忍不住苦笑。

  自行宣告破產不就得了!奈美惠雖然心裡這麼想,卻沒有勇氣說出口。再怎麼說,她只是個外人,原本就理虧幾分,更重要的是她瞭解幸正的心意,幸正是真的打從心底覺得虧欠邦宏。他之所以沒對邦宏那番信口胡謅的歪理提出反駁,也認為對方的窘境確實是自己造成的。

  最後,幸正變賣了友永家的土地來清償債務。其實,奈美惠對於友永家的財務狀況並不瞭解,但至少確定家境並不富裕。

  接下來,內海薰又針對債務引起的糾紛,以及與鄰居之間的磨擦等情況追根究柢、仔細盤問。似乎事前已經針對邦宏本身收集了一定程度的資訊。

  「對了,請問邦宏先生身邊有朋友持有日本刀嗎?」內海薰問道。

  「日本刀?」

  「也未必是日本刀,只要是持有長刀、長劍之類的人,有聽說過這樣的人嗎?」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