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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


  ▼38

  根津發現自己落在雪地上的影子似乎變深了,抬頭一看,原來是厚重的雲層逐漸散開,藍天從縫隙裏露臉的緣故。

  「哦!天氣變好了呢!」上山帶笑的聲音從迷你廂型車的駕駛座傳了過來。

  「對呀!」就在根津有一搭、沒一搭地回答時,行動電話響了起來。看了一下液晶顯示螢幕,是倉田打來的。

  「喂,我是根津。」

  「我是倉田。入江先生他們來了嗎?」

  「還沒。」

  「……這樣啊。」

  「倉田先生,這真的不太對勁。」

  「我不是說先不要急著下定論嗎?以現階段來說,不管犯人是誰,我們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遵照犯人的指示,完成交付贖金的任務——你說是嗎?」

  「我明白你的意思……」

  「除此以外的事情統統都不要去想,拜託。」

  根津歎了一口氣,那口氣讓他的視線變成一片白茫茫的。

  「那麼,帶日吉夫婦去北月滑雪區那件事怎麼辦呢?還是要取消嗎?」

  「就這麼辦吧!如果不能帶入江先生他們過去的話就毫無意義了。更何況,今天要帶人去北月滑雪區這件事,我其實也還沒有得到松宮本部長的同意。如果到時候又出甚麼亂子的話,後面很難收拾。」

  「我知道了。那麼日吉夫婦那邊就由我來解釋。」

  「不好意思,交給你了。」

  「對了,犯人這次又提出甚麼要求?」為了不讓談話內容被上山他們聽見,根津離廂型車遠一點,小聲地詢問。

  話筒那頭傳來倉田調整呼吸的氣息。

  「要我們下午三點在中央滑雪場待命,至於金額和要準備的內容幾乎和上次一模一樣。」

  「瞭解,那我現在馬上就回裝備室準備一下。」

  「不用了,不好意思,這次沒有你出場的機會了。犯人要求負責運送現金的人要跟上次是同一個人。」

  根津一下子愣住了。

  「這是怎麼回事?犯人為甚麼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這我也不知道。總而言之,犯人提出了這樣的要求,所以藤崎那邊就由我來跟她聯絡。」

  根津緊握手裏的行動電話。他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自己當搬運工,為甚麼犯人這次偏偏會提出這樣的要求呢?

  「那我應該做甚麼呢?」

  「你甚麼都不用做。你還記得昨天的事吧!犯人在監視我們。恐嚇信上也寫著,如果我們再有奇怪的舉動,就要採取報復手段了。」

  「倉田先生,我昨天也說過了,犯人應該沒有看到我們的樣子,這點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當然相信你。只不過,目前最重要的事,就是要度過眼前的難關。為了度過這難關,只能乖乖地聽從犯人的指示,把錢平安無事地交給對方。」

  根津閉上嘴一言不發,一副不服氣的樣子。這麼一來,又被倉田叮囑了一次。

  「聽見了嗎?我明白你不服氣的心情,但是小不忍則亂大謀。」

  根津也很清楚倉田的立場,打從收到第一封恐嚇信的時候,他就主張要馬上關閉滑雪場並報警處理。但是在與上頭的人極力爭取未果後,現在只能任犯人予取予求,他或許已經把如何讓整件事能夠儘快落幕視為自己的使命了,所以就不甘心的程度上,他和自己應該是不相上下的。

  根津也只能回答:「聽見了。」但聲音卻是有氣無力的。

  「嗯,那就稍後再聯絡了。」倉田再三叮囑過後,就把電話給掛了。

  根津再次歎了一口氣,凝視著手裏的電話,深深地被自己的無力感給打敗。

  「倉田先生打來的嗎?」上山從車子裏探出頭來問道,臉上流露不安的神色。

  根津走回廂型車旁,告訴上山和日吉夫婦,因為找不到入江父子,所以不能帶他們去北月滑雪區了。

  「這樣啊……那也沒辦法。」日吉浩三露出遺憾的表情,不過語氣倒是十分平和。可能是已經充分理解,如果入江父子不在場的話,就不可能帶他們去北月滑雪區的事實。

  「真令人擔心,怎麼會完全聯絡不上呢?」日吉友惠邊下車邊說。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跑到哪個接收不到訊號的地方去了。」

  「找到他之後,可以也讓我們知道嗎?不然我們會一直記掛著。」日吉浩三說著說著,從滑雪服的口袋裏拿出行動電話,找出自己的號碼之後,把畫面轉向根津。

  「好的。」根津把號碼輸入自己的手機裏。

  跟日吉夫婦揮手道別之後,把廂型車的後續處理交給上山,根津打算回裝備室一趟。腦海中有兩個念頭盤旋交錯,一是入江義之的事,他和達樹到底去了哪裏呢?難道他真的是犯人嗎?另一件則是交易的事。難道自己真要聽從倉田的指示,眼睜睜地看著犯人把錢拿走嗎?

  當他經過飯店旁的時候,突然有人叫住他:「根津。」

  原來是總務部部長宮內正站在側門旁邊。

  根津小跑步地走過去。「甚麼事?」

  宮內輕撫自己的下巴,彷彿是在確認鬍碴的觸感,然後對根津投以意味深長的視線。

  「就是那件事啊!這次也可以請你幫忙嗎?」

  「那件事是哪件事?」

  宮內故意擺出一個摔倒的姿勢。

  「你這麼快就忘了嗎?我們昨天才討論過的啊!如果要弄清楚犯人的真面目,就必須對交易地點進行監視,設法找到一些線索才行。」

  根津目瞪口呆地望著總務部部長難得的強勢。

  「宮內先生才是,難道你已經忘了昨天的教訓了嗎?犯人之所以取消交易的理由,就是因為我們在監視的關係。」

  「可是你並不接受這種說辭對吧?我聽倉田說了,他說你認為犯人絕對沒有看到你們。」

  「我沒有說『絕對』這麼肯定啦……」

  「我倒認為應該要相信你的直覺,事情的確有再挑戰一次的價值。」

  「可是倉田先生剛剛才警告過我,叫我甚麼都不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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