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夜(73)_東野圭吾

七三

　　小川拿著檔案夾回來了。

　　「查不到以青江先生的名字預約的紀錄，可能是同行的人訂位的吧。」

　　「可以借看一下嗎？」不等小川回答，尾方便把檔案夾搶過來，掃視密密麻麻的人名，很快便找到了新海這個名字。

　　尾方指著該處問小川：「你記得這位客人嗎？」

　　小川只是瞥了一眼便搖頭。

　　「我剛才說過了，我們的客人非常多。」

　　「也就是說，這一位並不是常客，是嗎？」

　　「或許吧。」小川的回答很含糊。

　　道過謝之後離開餐廳，來到大馬路上，尾方一邊朝地下鐵車站走去，一邊嘖了一聲。

　　「青江洗脫嫌疑了嗎？可是這也太奇怪了，這個人竟然剛好有一個墜子和掉在現場的一模一樣？那又不是甚麼流行的東西。」

　　「可是事實就是已經找到了啊。」

　　「話是沒錯。」

　　今天白天，青江和他聯絡，說已經找到刻有骷髏和薔薇的墜子。尾方兩人連忙趕去「MON　AMI」，只見青江洋洋得意地拿出墜子，說是大約兩週前去六本木的「Silky」時掉在那裏。

　　既然是兩週前掉的，就不可能是案發後臨時買來的了。尾方他們為了證實青江的供述，立刻趕到「Silky」，但看來他的話並不假。而事實上，他也表示他是與新海美冬同去的。

　　「該不會所有人聯手起來串供吧？」尾方隨口把想到的可能說出來。

　　「串供？」

　　「我是說那家餐廳的人，還有新海。他們會不會為了包庇青江，把外面買來的墜子說是兩週前掉的？」

　　「不會吧！這也太誇張了。」

　　「很難說。現在這麼不景氣，只要肯出錢，要讓人說一、兩句謊話也不是甚麼難事。就算青江沒財力，新海應該有這個本錢。」

　　「您想太多了啦。」

　　「會嗎？」走下地下鐵的階梯前，尾方又回頭看了一眼，「不管怎樣，現在沒有調查青江的理由了。我有預感，這個案子破不了了。」

　　§7

　　「他們問的問題真奇怪，到底是想幹嘛啊？」吉岡問小川。

　　「那是刑警啦，不知道在辦甚麼案子。可是那種外表不善的人在店裏亂晃，會影響我們的形象呀。真是妨礙營業。」

　　「那個墜子有甚麼問題嗎？」

　　「一定有吧！聽他們的語氣，好像不太想相信是我們撿到那個墜子的，看來警方是懷疑那個青江先生說謊吧。」

　　「我不認識那位青江先生。」

　　「我也不認識啊，可是他來拿墜子是事實，而且那個墜子兩週前掉在我們店裏也是事實。」

　　「嗯，是我發現的，這一點我可以保證。」吉岡用力點頭。

　　「就是說啊。不管了，他們好像已經死心了，應該不會再來了吧。回你的工作崗位吧。」

　　吉岡應聲「是」之後離開，小川望著手上的檔案夾歎氣。

　　他對這位名叫新海的客人有一點印象，因為她是個大美人，他還以為她是明星。他也記得當時她有同伴，是一名男子。

　　但那名男子是否就是昨天來過的青江，他就不記得了。當時的客人身高似乎更高一些，但也許是他記錯了。

　　管他那麼多呢！他想。跟我們店又無關。

　　店門開了，進來一對男女。小川露出職業笑容，繼續自己分內的工作。

　　§8

　　盛了Dom Pérignon的香檳杯輕觸，金屬般的清脆聲響還殘留耳際，香檳流過青江的喉嚨。

　　「這樣暫時可以放心了。」坐在對面的美冬微笑著。

　　旁邊的窗戶看出去便是彩虹大橋，幾天來的抑鬱心情完全煙消雲散，對青江而言，這是最美好的一個夜晚。

　　「妳真的救了我，再被刑警糾纏下去我都要神經衰弱了。店裏的大家好像也明白是誤會一場，今天每個人都很開朗。」

　　「那真是太好了。要是無法恢復你的信譽，『MON　AMI』是經營不下去的。」

　　「之後刑警也沒再出現了，我想應該是找不到甚麼可疑的地方吧。一切都很順利。」

　　「所以我就說呀，包在我身上。我做的事，永遠都是盡善盡美的。」說著，她也喝了口香檳。

　　青江將玻璃杯放回餐桌上，做了一個深呼吸。

　　「我之前也是這麼認為的，但是這次真的見識到了。美冬真厲害。」

　　「對我另眼相看了？」

　　「甚麼另眼相看，我哪敢……」他舔舔嘴唇，「老實說，我本來還半信半疑。妳說要籌劃對策，可是這件事能怎麼解決，我完全沒頭緒，就算能再買到一個一模一樣的墜子，警察也不會相信我的。但如果是兩週前就掉在餐廳裏，刑警也無從懷疑起。真是太了不起了。」

　　「只不過，那種手法不能常用。」說著，她笑了，「而且，我也希望這種事僅此一次。」

　　青江也笑了，但他立刻恢復正色，身體微微前傾。

　　「妳給了『Silky』多少？」

　　美冬斂起下巴，抬眼看他。

　　「你問這做甚麼？不重要吧。」

　　「我很想知道啊。妳要他們做的可是對刑警做假證，一般的條件他們一定不肯答應吧？」

　　聽到這話，美冬先是垂下眼，再次凝視著他。

　　「這麼重大的事，是沒辦法用錢來運作的。那樣反而危險。」

　　「不是錢的話……」

　　「要打動人，有很多辦法，用錢是最差勁的手段。絕不能相信用錢打得動的人。」

　　「好想知道妳這次用了甚麼手法啊！」

　　「下次再說吧！」

　　第一道菜上桌了，是海膽與鮮蝦的冷盤。美冬說了聲看起來好好吃，便拿起叉子。青江也跟著拿起叉子，但在動手吃之前看了她一眼。美冬正閉著眼，像在細細品味。

　　青江心想，或許，眼前這名女子擁有深不可測的力量。竟然能將刑事案件重要證據的相關情報硬生生轉了向。

　　「怎麼了？你不吃嗎？」她問。

　　「啊，沒有。吃啊。」青江將蝦子放入嘴裏，「嗯，好吃。」

　　「可是，你不能掉以輕心哦。」美冬說：「這次的事，顯然是陷害你的陷阱。敵人不見得會就此罷手，而且無法預測下一次會採取甚麼手法。」

　　「這個……我知道。」青江放下叉子，「妳聽我說，美冬。」

　　「甚麼事？」

　　「我之前一直說想獨立，那件事就先保留吧！——不，反正我先收回那些話。我可能把這個世界看得太容易了，看來我還有很多地方得借用美冬的力量。更何況這次給妳添了麻煩，要是危機一解除就拍拍屁股走人也太無恥了。」

　　美冬鼻子輕輕哼了兩聲。

　　「你不是想要船嗎？一艘自己自由掌舵的船。」

　　「我會把那當作日後的夢想。我現在還沒法當船長。」

　　「真的下定決心了？」

　　「除非美冬開口說再也不需要我，那又另當別論了。」

　　聽他這麼說，美冬輕輕挑動了一道眉毛，接著拿起一旁的玻璃杯。

　　「看來，我們應該再乾杯一次。」

　　青江連忙拿起自己的酒杯。

　　叮！傳出兩隻玻璃杯輕觸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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