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幻夜 | 上頁 下頁
五六


  「你這裏不是寫了嗎?『曾我孝道當天去找前上司的女兒』。我是問你那個女兒。」

  「哦,約在咖啡店碰面的女子啊,叫甚麼名字來著……」

  「新海啦,新海美冬。我在問你去找過她沒。」

  西崎一副「前輩你在激動甚麼啊」的表情,驚訝地搖頭。

  「沒啊,因為那時候還不確定屍體是不是曾我孝道,而且到最後鑑識結果又證實猜錯人了。」

  「這個新海美冬,是不是那個女的?」

  「那個女的?」

  「你啊,聽到新海美冬這個名字,甚麼都沒想到嗎?這個姓挺特別的啊。」

  「我的確覺得這個姓氏很少見……那是誰啊?」

  「『華屋』的毒氣案,你忘了嗎?」

  「『華屋』?那個案子我記得啊。」這時,西崎的臉色變了,眼睛和嘴同時張得大大的,「啊,新海……!對了!是那個跟蹤狂的……」

  「他叫濱中。」加藤回溯記憶,「那時候的跟蹤狂叫濱中,『華屋』的樓層經理。那男的說新海美冬是他情婦。」

  「我想起來了,那女人態度很強硬對不對,一直到最後都否認她和濱中的關係,可是加藤先生認為她在說謊。」

  「這個新海美冬,」加藤用手指戳著西崎的報告,「就是那個新海美冬嗎?」

  「不知道耶。」西崎偏起了頭,「這個姓氏很少見,所以也許不是同名同姓。只是,剛才也說了,我本來是想等確認死者是曾我孝道之後再採取行動,所以……再說,組長也是這麼指示的。」

  「算了。我知道了。」加藤把報告放回西崎桌上,又點起一根菸。

  「假使是同一個人,有甚麼可疑嗎?」

  「沒有,算不上可疑。」

  「可是,你一臉很在意的樣子。那時候加藤先生不是做了很大膽的推理嗎?你說跟蹤狂有兩個,盯上新海美冬的和其他女店員的是不同的人,而另一個跟蹤狂就是毒氣案的嫌犯。——我是覺得很有創意啦。」

  「是啊,如果是小說的話。只不過沒能說服上面的人。」

  加藤想起那時候。這個推理雖然奇特,他卻很有把握,只要能說服上司們,就能動員人力徹底調查,然而上司卻只把注意力放在濱中身上,最後案子成了懸案。

  加藤清清楚楚記得新海美冬的臉,尤其是她那雙眼睛,牢牢地烙在他腦海裏。被她凝視時,那種一顆心好像會被吸進去般、說不上來的不安定感,光是想起那雙眼睛便能再次感受到。

  那女人又出現了……

  當然,這確實是個巧合,刑警幹久了就會遇到這種事。因為每辦一個案子,就得與為數眾多的人碰面,為了兩個全然無關的案子而在數年後向同一人問訊的情形,他也曾經歷過。

  然而加藤並沒把那個新海美冬視為純粹的偶然。在「華屋」的案子裏,那個女人所處的位置也很微妙;而這次,與她約好碰面的人失蹤了。

  回過神,發現西崎一臉擔心地看著他。加藤露出苦笑,彈了彈菸灰。

  「我一定是哪根筋不對了。既然我們要找的死者不是曾我孝道,新海美冬跟他有甚麼關係,我們也管不著吧。」

  西崎似乎看穿了加藤的心情,甚麼都沒說,只是撇嘴笑了笑。

  兩天後,扇大橋屍體的身分確認了,在三鷹一家牙醫診所找到吻合的病歷,死者是一家小印刷廠的老闆。之後沒多久,其妻與情夫便因殺人罪嫌被捕。

  不用說,該案與新海美冬並沒有任何關係。

  §4

  一如往常與遙香一起吃早餐時,電話響了。比恭子反應還快的是女兒遙香,她立刻停下拿著筷子的手,望著電話。與其說她的眼神裏有著期待,不如說是更悲壯的祈願。接著母女倆視線交會。這一年來,同樣的事不知重複過多少遍。恭子向女兒微笑,輕輕搖頭,像在告訴她:一定不是的。她希望幫女兒把失望減少到最低,同時也是為自己打好預防針。

  恭子拿起聽筒。「喂,曾我家。」

  「喂,敝姓森川。」是一名語調極為輕快的男子,「是這樣的,我這邊有個好消息要提供給家裏有小學生的家長。不好意思,請問府上是否為孩子安排了英語教育?」

  「英語教育?」

  「是的。如果您目前還沒有計劃,我們有個商品請您務必試試看。不像過去用錄音帶……」男子連珠砲般說個不停。

  「先生,不用了。我們沒有這個閒錢。」

  「不會花您多少錢的。這樣好了,我先到府上向您介紹一下我們的商品。」

  恭子再說一次不用了,掛了電話。最近這類電話很多,來推銷公寓、墳墓、投資等等,不禁令人納悶對方到底是怎麼得知家裏電話的。

  回過神來,發現遙香悲傷地望著自己,恭子一語不發地搖頭。女兒垂著頭,又慢吞吞地開始吃早餐,她臉上的黯淡是失望兩個字不足以形容的。恭子心想,看看你們這些大剌剌地打電話來推銷的人,讓這孩子如此沮喪,真是罪孽深重。

  鼓勵了神情黯然的女兒,好不容易送她上學之後,恭子隨便收拾一下餐桌便開始準備外出。禮貌性化了妝,穿上特賣時買的樸素套裝,雖免不了還是照了照穿衣鏡,但心情一點都開朗不起來。憂鬱、空虛又自卑的心情在內心糾纏。

  去年這時候,她做夢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當時她正處於幸福的頂端,遙香即將上小學,恭子開心極了,請朋友陪她去買孩子入學典禮時身為新生家長要穿的衣服,朋友還羨慕她有能力買名牌。她望著鏡子裏的自己,暗歎才短短一年,變化竟如此之劇,簡直像老了十歲,臉上沒有一絲光采。

  距離惡夢般的那一天,就快滿一年了……

  不,惡夢還沒結束。那天一如往常出門的丈夫究竟怎麼了,至今仍沒有答案。她已經做好他不在人世的心理準備了,但是,心裏仍留著一絲期待,想著也許有一天他會突然回來。她實在無法叫自己死心。每當電話響起,忍不住猜想可能是孝道打來的人,其實不止遙香一個。

  她是去年秋天開始工作的。在那之前,生活費是來自孝道留下來的積蓄,然而還有公寓的貸款要付,尤其是發獎金那個月份扣款的金額很大筆,戶頭裏的餘額頓時大減,她已經不能在家枯等丈夫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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