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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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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衣服後,兩人一起喝著罐裝啤酒。美冬從不曾在這個房間過夜,今晚似乎也打算回家去。 「對了,妳不是有事要跟我說嗎?」雅也把花生放進嘴裏。 「嗯,有事想拜託你。」 「甚麼事?」 「想請你調查一個人。」 「又來了?」雅也皺起眉頭,「又要去跟蹤人、翻別人的垃圾?」 「不用翻垃圾,不過大概需要跟蹤一下吧。」她微微偏起頭。 「要調查誰?又是『華屋』的店員?」 「這次跟『華屋』沒關係。」 她從包包裏拿出一張照片,放到雅也面前。 照片上是一名男子,臉很小,下巴尖尖的,戴著小鏡片的太陽眼鏡,應該算滿好看的吧,一身窄管長褲搭白色襯衫的休閒裝束不落俗套。拍照地點似乎是站在甚麼店的店門口,男子的站姿也相當出色,散發出一股明星般的氣質。 「這是誰啊?」 「名字叫青江真一郎,」美冬拿起原子筆,在一旁週刊雜誌的空白處寫下青江真一郎這幾個字,「是個美髮師。」 「美髮師?哦,男的美髮師啊。」雅也又看了一次照片。他對於這個職業完全沒有概念。 「還滿常見的啊!現在每家美容院裏都有男性的美髮師。」 「幹嘛調查這個人?」 「當然是為了實現我們的夢想囉!」 「夢想?他行嗎?就一個美髮師?」 「雅也,可別小看他了。」美冬雙手拿著照片,看著雅也,「把這個人的長相看清楚,他就是有可能改變我們命運的人;就是對我們來說那隻可能會生金蛋的雞。」 §3 接下來那個星期,福田工業的工作以製作模型槍零件為主。將鑄造好的零件一個個仔細做最後修整是雅也的工作。 正當他在磨扳機零件的時候,手邊的光線突然暗了下來,雅也抬起頭一看,發現工作台另一側站著一名陌生男子。那人在運動背心上罩了一件夏威夷襯衫,嘴裏叼著牙籤,年紀差不多三十五、六歲吧。 「老闆呢?」那人語氣粗魯地問,眼睛看著工廠內部,對雅也連正眼也沒瞧一下。 「應該在裏面。」 可能是聽到雅也操關西口音,男子投過來看到怪東西似的視線。一見雅也回視他,那人便將視線移往工作台,拿起一個完工的零件。雅也正打算開口說「不要直接用手碰,皮脂會附著在上面」,那人已把東西放回原位。 「工還算可以嘛。」說完,那人向工廠深處走去。 「安仔,你在幹嘛?」鑽床後方傳來話聲,是前村。 男子舉起左手應了一聲「唷」,右手仍插在口袋裏。雅也明白了原來他就是安浦。 前村出來走道上。 「好久沒看到你了,上次才聊到說不知道你怎麼了。還好吧?」 「還好啦。這邊呢?」 「老樣子,一直在做玩具。」 「不過還是有工作吧。」 「難講喔。」前村拿脖子上的毛巾擦臉,「今天怎麼想到要來?」 「喔,來打個招呼。對了,沒看到中哥,他腰痛又發作了?」 「關於這事啊……」 前村壓低聲量,雅也便聽不到了,但他猜得出他們談話的內容。 福田好像上個週末通知中川解聘的消息,星期一中川便沒出現了。發現情況有異的前村從福田那裏得知緣由之後大聲抗議,雅也全聽在耳裏——他都那把年紀了你還開除他,太亂來了!以後中哥怎麼辦才好?之前要他做牛做馬給你賣命,現在你竟然這麼沒良心!——大概是一口氣嚥不下,中午一到,前村就回去了。然而諷刺的是,他的早退反而證明了一件事,那就是雅也一人便足以讓工廠正常運作。但前村並不知情,想必是尚未萌生明天就輪到自己的危機意識吧。 「真狠。這樣不就不能做焊接的案子了嗎,接單也有影響吧?」安浦說。 「最近沒半件焊接的工作,老闆好像就是因為這樣才狠下心的。」 「哦。」安浦似乎在想些甚麼,「老闆在嗎?」 「應該在。反正還不是跟帳簿乾瞪眼。」 「我去打聲招呼。」 安浦走進辦公室兼主屋的門。 之後沒多久就到了三點的休息時間。雅也來到休息區,看到前村獨自在那裏抽菸。雅也來工廠好幾個月了,前村幾乎沒主動和他說過話,雅也也不打算開口,心裏正想這段休息時間看來會很尷尬,福田妻子照例端來裝了麥茶的水壺、杯子以及零嘴。中村不在之後,點心時間就不再出現甜食了。 「安仔和老闆在說些甚麼?」前村問。 福田妻子歪著頭說不知道。照理她不可能不知道,看來她是認為不該由她來說吧。 不久,福田和安浦出來了。 「老闆,拜託啦,你先看看嘛,我已經好了。」安浦好像在爭取甚麼,福田則是面有難色。 「話是這麼說,可是我們這裏也沒那個能力。別怪我。」 「少了我,老闆你們應該很不方便吧。這裏的機器每一台都有脾氣,除了我沒人治得了的。」 「這麼多年來我一直相信你這說法,現在已經知道那是你在唬人的了。好了,死心回去吧!在這兒窮耗,不如去別的地方問問看。聽說你老婆在超市工作不是嗎?你可得早點找到下個工作才行呀。」 「所以才來求老闆啊。」 「我這邊沒辦法,抱歉了。」福田背對安浦,在鐵椅上坐下。 安浦瞪了福田圓滾滾的背影好一陣子,然後一腳踢開旁邊的水桶。 「走就走!沒想到你竟然這麼無情。」安浦丟下這句話便離開了工廠。 前村看著福田問道:「安仔想回來工作?」 「是啊,他說他右手已經好了,照我看還是不行。其實就算醫好了,也請不起他啊。」 前村碰地一聲站起來,一言不發便衝了出去。大概是去追安浦吧。 福田歎了口氣。 「那小子啊,擔心別人不如擔心自己。要是他以為一直會像現在這樣有工作就太傻了。」 「老公……」 「沒關係,我跟他講過了。」福田喝了口麥茶。 「安浦先生手沒辦法動嗎?」 「也不是完全不能動,不過大概沒辦法工作吧。他遮遮掩掩的,不過看一眼就曉得了。」 真可憐。——福田妻子喃喃地說。 「是被刺傷的。」福田說。 雅也不禁咦了一聲,沒聽懂這話的意思。 「被女人刺的,刺在這裏。」福田指了指右手手背。 「我聽說是出了意外。」 「因為講出來很難聽啊。其實是被刺的。」 「怎麼會……」 「自作自受啦!」福田哼了一聲,「好像是他在池袋買女人,到了賓館之後就是那套老把戲,被下了安眠藥睡死了。如果只是劫財就算了,手還被人拿刀子刺,連神經都斷了,才會變成現在那副德性。」 雅也撫著自己的手背,「報警了嗎?」 「報啦。可是這類案子很多,警察才不會認真調查。其實警察心裏一定也在想,誰教他那麼好色呢。我也是這麼想的啊。」 「這麼說,嫌犯還沒抓到嗎?」 「怎麼抓得到。」福田伸手去拿零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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