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幻夜 | 上頁 下頁 |
| 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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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也屏住呼吸,回視她的雙眼,心臟劇烈跳動。 就在這時,傳來女人的聲音:「不好意思……」一看是先前那個中年女子,拿著紅色塑膠容器,身後跟了一名年紀相仿的女人,手裏也提著塑膠容器。看來是先來過的那名女子叫了朋友一起來。 「可以跟你要煤油嗎?」 「哦,這邊請。」雅也正要帶她們前往汽油桶處。 「一公升二百五十圓。」美冬說話了。雅也吃了一驚看著她。 「咦!二百五十圓……」中年女子看了看自己的容器。 「那個是二十公升的,一共是五千圓。」 雅也注視著以談公事的口吻說話的美冬。她迅速朝他看了一眼,以眼神示意他不要開口,由她來處理就好。 美冬向兩名女子收了錢,拿過去給雅也。他正想開口跟她說不必收錢哪,她卻似乎看透他的心思,對他耳語道: 「不精明一點是活不下去的。」 雅也眼睛睜得老大。美冬一個轉身,離開了工廠。 賣油給中年女子的事處理完後,他回到帳篷裏,打開美冬給他的紙袋。紙袋裏是一個盒子,一打開盒蓋,雅也吃了一驚。盒子裏是一台液晶畫面的家用攝影機,還附了一張字條,上面寫著「請看影片內容」。 電池看來是充飽電的,雅也於是將攝影機設定為放映模式,按下播放鍵。 看到液晶螢幕上出現的場景,雅也差點沒失聲驚呼。倒塌的建築物,與這座工廠一模一樣,連主屋都被拍攝進去了。 而…… 俊郎被壓在瓦礫底下掙扎著的身影也在其中,兩手正游泳似地划動。 畫面緩緩平移,一名身穿綠色厚夾克的高個男子橫越過畫面。 §9 木村很猶豫。他手上拿著一張名片,是日本電視台的倉澤克子給的。已經過了兩天,卻沒接到任何聯絡。 「你幹嘛毛毛躁躁的?」鏡子映出正在化妝的奈美惠一臉不耐煩的表情。她正準備出門上班,工作地點是北新地的酒吧。 「我問妳,如果是剪成新聞節目,應該早有消息了吧?後來就一直沒聯絡不是很奇怪嗎?來借的時候明明急成那樣,會不會是沒被採用啊?」 「那麼擔心就打電話去問問看啊?你不是有名片嗎?」 「說的也是。」 木村也考慮過打電話問。其實,他會苦等聯絡並不是想知道影片何時播放,而是想見倉澤克子一面。 而當然他也想知道那卷影帶結果如何,因為出現了其他想看那卷影帶的人。 昨天,一個叫米倉佐貴子的怪女人來找他。那女人眼神銳利,身上有著不同於奈美惠的另一種風塵味。那女人說她也看到那些災區的照片。 她說,影片裏可能拍到她死於地震的父親,一副傷心落寞的模樣,卻有股演戲的味道。 一聽到他說借給電視台了,米倉佐貴子的神情頓時轉為失望。她說如果帶子回來了請務必聯絡她,還給了他一張名片,上面印的是一家在奈良的公司,也不知道是哪個行業的,名字是小谷信二,旁邊用原子筆寫著米倉佐貴子。 「在那之前,請你絕對不要借給別人,請務必第一時間聯絡我們。我們給的謝禮一定會讓你滿意的。」女人不斷彎腰行禮。 雖然很想知道令人滿意的謝禮是多少錢,木村沒問便答應了,也許那卷影帶的價值遠超過他自己的預料。他打定主意,謝禮事後再好好來談。 當下要緊的是倉澤克子。 「電話借一下哦!」木村拿起無線電話的子機一邊站起身,他不想讓奈美惠聽到他與倉澤克子的對話。 躲進盥洗室,木村按下名片上印的號碼。響著待話鈴聲的那段時間裏,他有些緊張。 「日本電視台新聞部。」接電話的是個男人。 「喂,敝姓木村,請問倉澤小姐在嗎?」 「您找倉澤嗎?她剛好出去了。請問是哪一位木村先生?」 「我在兩天前借了她一卷影帶,是地震剛發生就拍的。」 他以為這麼說對方會立刻明白,沒想到反應不如預期。 「影帶?這可能要問倉澤才知道。您說您姓木村是嗎?我會轉告倉澤您打電話來過。這樣可以嗎?」對方顯然嫌麻煩。木村希望能得到「我會請倉澤克子回電」這句回應,卻不敢開口。回答一聲:「麻煩您了。」便掛了電話。 雖不知剛才那男人在電視台裏是甚麼職位,至少可以確定的是那卷帶子在電視台裏並沒造成多大話題,大概沒被採用吧。其實木村覺得那也無所謂,只不過,即使沒採用,還是得要回那卷帶子。而且,倉澤克子答應過要親自歸還的。 §10 「喂,帶子現在怎麼樣了?」佐貴子一進店門,吧檯內的信二劈頭就問。店裏沒半個客人。 「說是還沒還。」 「甚麼時候會還?」 「那個人說他也不知道啊,他好像也在等對方聯絡。」 那個人指的是影帶的所有人——木村。來店裏之前佐貴子也打過電話,可能是問得太勤,木村回話的口氣顯得很不耐煩。 「都過多少天了,應該去跟電視台問一下吧。」 「他說問過了,可是找不到負責人。」 信二啐了一聲,視線望向吧檯上的一張小月曆。 「光憑那張照片,雅也那小子是不會給錢的。」 「可是他看到照片不是害怕了嗎?你上次是這麼說的。」 「他害怕是聽到有影帶之後,所以那帶子裏一定有拍到東西,只要拿到那卷帶子,他就只能認栽了。」 「不如騙他說我們拿到帶子怎麼樣?」佐貴子突然想到這個點子。 「騙他有甚麼用?他一定會問拍到甚麼。」 「隨便編呀!就說拍到我爸還活著的證據。」 「妳以為那樣騙得倒他?那傢伙膽子可大得很。」信二點燃一根Marlboro,抽了一、兩口,又按熄在菸灰缸裏。 或許吧。佐貴子心想。在避難所碰面時,雅也對她的態度非常自然。就對待一個失去父親的表姊而言,他的表現幾乎無懈可擊。若是一般人,對一個自己親手殺死的人的女兒,是擺不出那種和善面孔的。 忘了甚麼時候,之前俊郎也常講,水原家工廠要是交給兒子經營,下場也許不會那麼悽慘。 吧檯的電話響起。信二拿起聽筒,不悅的神情瞬間轉為討好的笑容。 「你好你好……是,這我知道,這個月中是吧……好的……好的……哪裏,我們也正在想辦法……當然,一定會籌到的……是。」 佐貴子聽得出那是來討債的。這陣子打來店裏的盡是這種電話,她覺得信二賠不是的語氣也越來越圓滑了。 粗魯地掛上聽筒後,他又板起一張臭臉,從架上拿起一瓶Hennessy,往白蘭地杯倒了兩公分高的酒,狠狠喝了一口。 「那人叫木村是不是?再去打一次電話。」 「我剛剛才打過。倒是那個,要怎麼辦?」 「那個?哪個?」 「我爸的遺體。不能再放下去了。」 果不其然,信二的臉色變了。想到不知他會罵得多難聽,佐貴子不禁畏縮了。 信二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說了一句:「關我屁事。」把剩餘的白蘭地一飲而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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