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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八


  ▼26

  昭夫已經幾十年沒見到這本相簿了,他知道裏面貼著老照片。最後一次翻看,恐怕是他唸中學的時候吧,因為後來他都自行整理自己的照片了。

  加賀翻給他看的那一頁,貼著一張年輕時的政惠與還是少年的昭夫站在一起的照片。少年昭夫戴著棒球帽,手上拿著一個細長的黑色紙筒。

  他馬上就記起那是小學的畢業典禮,當天政惠也去了學校,照片中的她笑著,右手握著兒子的手,左手稍稍舉起,抓著一個小木牌似的東西,看不出來是甚麼。

  一陣酸楚湧上昭夫的心頭。

  儘管得了失智症,政惠至今仍珍惜著與兒子之間的回憶。全心全意拉拔孩子長大成人的那段記憶,是治療她的病的最佳良藥。

  而自己竟然打算親手將這麼疼自己的母親送進監牢……

  若她真的犯了罪也無可奈何,但事實上是,她甚麼都沒做。昭夫內心很清楚,說是說為了保護獨生子直巳而不得已這麼做,其實根本是出於自私的算計,他陷害親生母親只是為了保護自己的未來。

  母親再怎麼癡呆,將罪行嫁禍於母親這種事,終究不是一個有天良的人做得出來的。

  然而,他將相簿推了回去,同時死命忍住隨時都會決堤的淚水。

  「您不看了嗎?」加賀問道:「令堂把這帶去拘留所之後,您就再也看不到了哦。不如多看一會兒吧?我們不趕時間。」

  「不,不用了。看了只會難過而已。」

  「這樣啊。」

  加賀闔上相簿,交給春美。

  這個刑警——昭夫心想——恐怕已經看穿了一切。他已察覺兇手不是這位老婦人,而是人在二樓的中學生。所以為了讓昭夫吐露真相,刑警先生使出各種攻勢,試圖對老婦人的獨生子施加心理壓力。

  他告訴自己,不能輸給這種辦案伎倆。刑警之所以使出這種手段,是因為他們手邊沒有任何確鑿的證據;因為找不到其他的攻擊方式,才會試圖動之以情。換句話說,自己只要堅持到底就贏了。

  不要心軟。不要認輸……

  這時傳出手機鈴聲,松宮伸手進西裝外套內袋拿出手機。

  「我是松宮……啊,好的,我明白了。」他又交談幾句後便掛掉電話,對加賀說:「主任他們的車到了,就在大門外頭。」

  「知道了。」加賀答道。

  正好在這時候,走廊傳來八重子的聲音,「我準備好了。」

  她在襯衫外頭加了件毛衣,下身是牛仔褲,看來她選了讓自己比較舒適的裝束。

  「令公子怎麼辦呢?」加賀問昭夫:「家裏暫時只有他一個人了。」

  「啊……,說的也是。——春美,」昭夫對妹妹說:「不好意思,直巳可以麻煩妳嗎?」

  春美抱著相簿沒應聲,好一會兒才終於輕輕點頭:「嗯,我知道了。」

  「抱歉。」昭夫再次向她道歉。

  「那麼,田島太太,我要將令堂帶走了。」

  「好的。」春美將手搭在政惠肩上,「小惠,要走了哦。來,站起來。」

  在春美的示意下,政惠由春美攙著緩緩站了起來,轉過身面向昭夫等人。

  「松宮刑警,」加賀說:「幫嫌犯戴上手銬。」

  「咦?」松宮一臉訝異。

  「戴手銬。」加賀重複一次,「你沒帶的話,就由我來。」

  「呃,不必。我帶了。」松宮取出手銬。

  「請等一下!再怎麼說,年紀這麼大的老人家,不戴手銬也無妨吧!」昭夫忍不住抗議。

  「很抱歉,形式上必須這麼做。」

  「可是……」昭夫邊說邊看向政惠的手,不由得倒抽一口氣。

  因為她的指尖是紅通通的。

  「這是……甚麼?」昭夫望著母親的指尖低喃道。

  「我昨天不是跟你講過嗎?」春美回道:「就是化妝遊戲呀。媽好像又拿口紅去玩了。」

  「喔……」

  昭夫的腦海裏浮現另一雙有著紅色手指的手,那是多年前看到的、章一郎生前的手。

  「可以了嗎?」仍拿著手銬的松宮問昭夫。

  昭夫微微點頭。看著政惠的手,他的心都快碎了。

  就在松宮要將手銬銬上政惠手腕的時候——

  「慢著。」加賀開口了,「令堂外出不是需要拐杖嗎?」

  「呃……,是的。」春美回答。

  「銬了手銬可能沒辦法拄拐杖。請問拐杖在哪裏?」

  「應該在玄關的鞋櫃裏,和傘收在一起。哥,你可以幫忙拿一下嗎?」

  昭夫應聲好,出了政惠房間,穿過昏暗的走廊。

  鞋櫃就在玄關脫鞋處的角落,邊上有一扇細長的櫃門,裏面的空間用來放傘。但因為平常在用的傘都直接擺外面,昭夫很少會去開這扇櫃門。政惠平日在使用的拐杖,他也從沒仔細看過。

  一打開櫃門,就看到拐杖混在幾把傘當中,握把是灰色的,長度約和女用傘相當。

  取出拐杖時,繫在握把上頭的鈴鐺鈴鈴作響。是平常聽慣的鈴聲。

  昭夫拿著拐杖回到政惠房間。春美正攤開包袱巾,把政惠的隨身用品和剛才那本相簿收到包袱巾上,兩名刑警和八重子則是站在一旁看她打點。

  「找到拐杖了嗎?」加賀問。

  昭夫默默地遞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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