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邊凶殺案(42)_東野圭吾

四二

　　「昨天我從外面回來，看見關谷跟藤間的老婆在院子裏打得火熱。我心想這下可好了，於是從大門進去，卻發現關谷的太太和藤間也在客廳裏，還有坂崎。換句話說，他們彼此都有另一半，卻還搞出那種事來，也難怪我會覺得不可思議，搞不懂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也許只是開開玩笑吧。」

　　「好歹我也是成熟的男人，是開玩笑還是來真的，我看了就知道。」

　　美菜子將雙手盤在胸前，整個人靠在後面的牆壁，咬著嘴唇，皺起了眉頭。俊介從下面仰望著這樣的妻子。

　　「我不知道。」她的語氣單調而呆板，「我不能亂說別人的事。」

　　「坂崎太太說過，他們都不正常。我總算明白是甚麼意思了。」因為美菜子看著他，他也看回去，並繼續說：「不過她也說了美菜子應該沒問題。」

　　「我聽不懂你到底在說甚麼？」

　　「他們不只是因為兒子們的升學問題才在一起，我懷疑他們彼此之間是否還有肉體關係的牽扯？」

　　美菜子的胸口上下起伏得很厲害，喉嚨也因嚥下口水而滑動。

　　「我該回去了。」她往樓梯的方向走去。

　　「美菜子。」

　　俊介的呼喚讓她停下了腳步，但是她沒有回過頭去。

　　「妳真的殺死了英里子嗎？」

　　美菜子只是稍微地側了一下頭，但還是沒有回過頭來面對俊介的視線。

　　「你不是看見了嗎？」

　　「我看到的只是她的屍體。」

　　「那就……」

　　「我要問的是……」他深呼了一口氣後才說，「真的是妳殺了英里子嗎？」

　　美菜子一腳踩在樓梯上動也不動。經過幾秒鐘後，她才又走下一級樓梯。

　　「你怎麼淨說些奇怪的話呢？你說不是我殺的，那又是誰呢？」

　　「我不知道，我還在思考。」

　　「是我殺的。」她終於看著俊介。「是我殺了你所深愛的女人。也許你不願意相信，但那是事實。所以你要怎麼恨我都無所謂。」

　　俊介正要開口時，美菜子已經走下了樓梯。

　　聽見她走出大門的聲音後，俊介還是坐在地板上。他摩挲一下臉頰，兩手插進頭髮裏亂抓一通，之後才站起身來。

　　他的手上還有那本小冊子，在放回原處之前，他又翻閱了幾頁。裏面有修文館中學的正門照片、教室和各式設備的照片，接下來是校長的大頭照，緊接著是學校職員並列的大頭照。

　　俊介停下翻頁的手，他的視線停留在那些學校職員的照片上。

　　他掏著褲子口袋，好不容易掏出來的是在英里子房間拿到的那疊照片。他重新盤坐在地板上，一張一張看著照片。

　　他抽出一張照片，畫面是津久見和一對男女在餐廳會面的景象。他將小冊子放在上面，仔細地進行兩者的比對。

　　§7

　　到了晚上六點，跟平常一樣又要開始吃晚餐了。今晚的菜式是披薩和沙拉，好像是請附近的店家送來的。大概是白天到處走動的女眷們疲倦了，再加上飯後又要舉辦煙火大會，飯後的收拾工作當然是越簡單越好，所以才這麼決定的。

　　晚餐的氣氛十分冷清。不論是大人還是小孩都默默地吃著披薩，幾乎沒有人發出笑聲，即便有些交談也是壓低了聲音。

　　「怎麼了，各位。好像沒甚麼精神？來了三天，已經累了嗎？」藤間的語氣很明朗。

　　但是沒有人回應他。只有關谷堆著笑看了大家一眼。

　　「剩下晚上和明天，之後就能平安回家了。今晚就讓我們好好享受一下避暑勝地的夏夜吧！」

　　藤間總結的話語也一樣引不起大家的興致。

　　晚餐後按照預定計劃，舉辦了煙火大會，但由於依規定不能在建築物附近施放煙火，所以大家走路來到管理事務所旁邊的空地。

　　看到俊介正在玩仙女棒，章太走了過來。

　　「爸爸，車子鑰匙能不能借我一下？」

　　「好呀，你要做甚麼？」

　　「我想拿些車裏的東西。」

　　「好，我知道了。」俊介從口袋掏出鑰匙交給了章太。

　　他說聲「謝謝」便離開了。

　　煙火全部玩完後，大家先一起清理地面，才踏上回別墅的歸途。各個家庭自成一組走在微暗的路上，只有俊介一個人離群走在最後，而美菜子和章太則是走在很前面。

　　大家先回到別墅，然後依往例由津久見帶著孩子們回租來的別墅。這天晚上負責當班的是藤間。

　　「那麼各位請好好享受最後的夜晚。我到那邊和津久見老師下棋了。」藤間在大門口揮手告別，孩子們已經先到外面了。

　　「請等一下。」俊介上前一步制止。

　　其他人都看著他，除了藤間以外沒有人臉上有笑容。美菜子眼光嚴肅地注視著丈夫。

　　「藤間先生和津久見老師能否等一下再過去那裏呢？我有重要的事要說。」

　　藤間的臉上失去了笑容。

　　「一定得現在說不可嗎？」

　　「是的，應該說十分緊急吧。」

　　「原來如此。」藤間轉頭看了站在旁邊的津久見一眼。「那可以先讓孩子們回去嗎？」

　　「好的，我先把鑰匙交給他們。」

　　津久見出去了。

　　「地點在哪裏呢？」藤間問俊介。

　　「哪裏都可以。客廳也行，在我們的房間也行。不過還是在放過英里子屍體的房間最好吧？」

　　藤間的嘴角扭曲了，他就這副表情抬抬下巴示意說：「那就在客廳吧。」

　　津久見回來了。「我已經跟孩子們說了，叫他們先回去。」

　　「請將門鎖好。」俊介說，「萬一被孩子們聽到這件事可不太好。」

　　津久見的嘴唇動了一下，結果還是一語不發地將大門給上了鎖。

　　所有大人都在客廳裏集合。圍著桌子坐的是藤間夫妻和關谷夫妻，津久見坐在一旁。吧台前坐的是坂崎夫妻，美菜子則是坐在窗邊的椅子上。

　　「那就開始吧。」俊介站著環視大家。「我說有重要的事要說，但說話的人不是我，而是各位。我想聽聽各位怎麼說。」

　　「你說的是甚麼事呢？」關谷笑著問。

　　「當然是兩天前發生的那個事件囉。」

　　「那件事有甚麼好說的？」藤間問。

　　「真相呀。」俊介說，「我要你們說出那一晚真正發生甚麼事？不說的話，我是沒辦法跟你們站在同一陣線的。」

　　「老公……」

　　「妳閉嘴！」他不理會妻子，再度看著大家。

　　沒有人出聲說話，也沒有人看著他。

　　「如果你們都不說的話……」俊介從口袋拿出了行動電話。「我就立刻打電話通知警方。告訴他們那一晚發生的事，說出我所知道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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