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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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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麼一問,她頓時愣住了,似乎很後悔自己說溜了嘴,但旋即恢復冷靜,「就是帶妳來這裏的那個矮個子,他算是我們要救的那個人的頭號部下吧。」 「我來這裏的路上,除了他還有另外兩個人,一位帶著家父,另一位幫我們開車。」 她點了點頭說:「帶妳父親的那個男子並不知道詳情,而且人已經離開了,現在這裏只剩下大道和坂卷。」 「那個柑橘香味很濃的男人……叫做坂卷嗎?」 她不禁笑了出來。 「真的很臭,對吧?聽說他有狐臭,所以總是喜歡用味道強烈的香水或髮雕露蓋住臭味,可是味道那麼重,或許甚麼都別塗還好一點。」接著她神情凝重地說道:「妳最好小心這個人,雖然我不知道他的來歷,但他總是說老爹對他恩重如山,他為老爹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老爹?」 「就是我們要救的那個人。」 「喔……」 我的頭開始痛了,一切的一切都沒有真實感,我只知道自己被捲入了一團極大的漩渦,但我的腦袋卻連這個漩渦有多大都判斷不出來。 「我該走了。」她看了看時鐘站起身,「打擾了。和妳聊過心情輕鬆不少,我回房去了。」 我默默地目送她,但她走到門邊又回頭問我:「聽說妳月經來了?」 我心頭一驚,難道那個助理到處和別人講這件事? 「希望妳的月經能夠持續久一點。」她說完這句話便離開了房間。 我發了一會兒呆便鑽進被窩,原本放在床緣的《紅髮安妮》掉到地上,但我根本沒心情去撿。 那個身穿白袍的男人並沒告訴我他們想拿我的卵子去做甚麼,但我腦中有個非常可怕的臆測——既然我是透過複製人技術誕生到這世界,他們取走我的卵子肯定也是為了製造複製人,剛剛那個女人所說的那些話更讓我肯定了這個臆測。 我一定要阻止這件事才行,我絕對不能成為他們的幫兇,人類不應該做這種事,何況我比誰都明白身為一個複製人是多麼的痛苦。 我轉頭望向窗戶,這裏是二樓,也沒有裝鐵窗,只要有心其實不難逃走,於是我開始認真思考逃走的步驟。先逃出這棟房子,然後避開他們的視線跑到國道上攔下路過的車子,請駕駛載我到附近村落…… 然而一想到接下來可能發生的情況,我發現這個計劃其實漏洞百出。就算我一個人成功逃走也毫無意義,他們馬上會找到我,並且再次威脅我要我乖乖聽話,到時候我依舊無法違抗。 更何況父親還在這裏,我不能在還沒確定父親安危的狀況下獨自逃走。我有預感,如果沒在這裏與父親見上一面,以後恐怕永遠見不到他了。 想了很久,我還是決定留下來。我沒辦法前進,也無法後退,或許這就是我的宿命吧。十八年前,我這個實驗品透過複製人技術誕生都是為了迎接這一天的到來,所以我是無法抗拒宿命的,就像實驗用的白老鼠不可能遠離實驗回到大自然一樣。 我趴在床上想嚎啕大哭,我感到無盡的絕望,卻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我的體內有另一個極為冷靜的我不斷在我耳邊呢喃:「沒辦法,誰教妳是白老鼠呢。」我再次深刻體認自己根本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 我想起位於函館的學生宿舍,我好想回去那裏,我不想再和外界接觸了,只想一個人靜悄悄地活著。不知道細野修女一切都好嗎?我相信她就算得知我是違逆神的旨意誕生的生命,還是會溫柔對待我的,我好想和安妮·雪莉一樣毫不在乎自己的身世,開朗堅強地活下去。 我撐起沉重的身子爬下床撿起我最寶貝的書,我翻找著剛剛讀到一半的那一頁,期待繼續讀這本書為自己帶來一些開朗的心情。 我一頁一頁翻下去,忽然停了下來,因為我看見某一頁的空白處有人留了一行鉛筆字:「看書衣的背面。」 書衣的背面? 我翻開小說的書衣一看,不禁愣住了。 書衣背面密密麻麻地寫了許多字,我心臟的鼓動愈來愈激烈,耳中嗡嗡作響,於是我逐行讀下去。 開頭寫著「給鞠子」,是父親的筆跡。 「給鞠子。我知道妳心裏有很多疑問,我也知道妳是為了尋求答案而前往東京。一直以來我對妳隱瞞了很多事,此時此刻,我有義務將真相告訴妳。」 細小的藍墨水字每個都寫得整整齊齊,一想到父親寫這篇留言時的模樣,我的胸口不禁一熱。父親一定知道這本書是我在這裏唯一的樂趣,才會想到透過這個方法向我傳遞訊息。 父親的留言從他曾經參與的複製人研究計劃開始說起,他首先告訴我高城夫婦的來訪,並說明晶子小姐是他學生時代愛戀的對象,接著又簡略地描述晶子小姐的細胞核移植卵製作及胚胎冷凍保存的過程。 接下來,父親提到這個冷凍胚胎帶給他的煎熬。 「當時我和靜惠,也就是妳的母親相親結婚之後過了五年,我依然無法忘懷高城晶子,不,在我心中她永遠是名叫阿部晶子的單身女子。心愛之人的細胞核移植胚胎就在我手中,我痛哭不已,我不停告誡自己不能起邪念,但有個想法一直在我腦中盤旋不去:如果這個胚胎平安培育長大,將成為和她一模一樣的女人…… 那個時候,我們夫妻正因膝下無子而受到雙方父母的催促,他們提議既然我在北斗醫科大學從事體外受精相關研究,何不嘗試以體外受精的方式生小孩。一開始靜惠的意願並不高,後來才逐漸覺得不妨一試,但當時這項技術還在研究階段,我是持反對意見的,直到靜惠心意已決,我才決定陪她放手一搏。 這時我心中還沒有邪念,我只是打算進行一場單純的體外受精。我們排定了嚴謹的行程表,決定了採卵的日子。 但或許是命運作弄,負責進行採卵手術的醫生將靜惠麻醉並切開卵巢之後才發現她的卵子已經排出了,結果那個醫生甚麼都沒做,也沒向靜惠說明,直接跑來向我解釋狀況,當時我正待在另一個房間準備採集受精用的精液。 聽到他的告知,我的腦袋出現一個可怕的想法,我明知是絕對不能做的事情,卻抵抗不了誘惑。只要讓那個冷凍胚胎在靜惠體內著床,我就可以永遠擁有晶子了……我心裏的惡魔不斷地慫恿我。 於是我對那個醫生說,接下來交給我處理,我會親自向妻子說明。接著我將晶子的冷凍胚胎解凍,在沒告知任何人的情況下讓胚胎在靜惠的子宮內著床。我心裏不停祈求受孕成功,靜惠也在祈禱,但她祈禱的是自己與丈夫的小孩能順利出生。 就這樣,她懷孕了。從懷孕到生產的過程我就不加贅述,就許多層意義而言,我和靜惠都達到了幸福的巔峰,我們受到了所有人的祝福。 妳出生之後的前幾年也沒發生任何問題,一如我的期待,妳長得和我心愛之人的小時候一模一樣,每次一看見妳我就覺得好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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