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76)_東野圭吾

七六

　　▼鞠子之章　十一

　　「正如妳所說，」男人以低沉的聲音說道：「我們需要妳是因為妳是複製人。再告訴妳一件事，妳會誕生和我們有很大的關係，所以我們對妳的一切瞭若指掌，某種意義來說恐怕更勝於妳。」

　　男人這番話讓我的體內有甚麼想衝出來，悲傷與絕望再次湧上心頭，雖然早已有了覺悟，但這股黑暗的力量仍徹底將我擊垮。此時我才驚覺，即使我是複製人這件事已是呼之欲出的事實，我依然偷偷期盼著有人能告訴我這不是真的，我依然幻想著這一切只是一場誤會。

　　淚水幾乎溢出眼眶，我望向窗外以指尖拭去淚水。

　　「小林雙葉小姐……也是嗎？」

　　「是的，她也是複製人。」男人很乾脆地回答。

　　「我們都是高城晶子小姐的複製人？」

　　男人聽到這句話登時愕然無語，不一會兒低聲笑了出來。

　　「真是厲害，妳竟然查得出這麼多事。」

　　我直視著男人說：「您剛剛說，你們對我的瞭解甚至超過我自己。」

　　「是啊。」

　　「那麼請您告訴我，為甚麼我會被生下來？我和小林雙葉小姐出生的背後到底有甚麼隱情？」

　　男人緩緩閉上雙眼又張開來，「妳問這個做甚麼？」

　　「我只是想知道事實。」

　　他一臉莫可奈何地歎了口氣，「簡單來說，就是一場錯誤。」

　　「錯誤？」

　　「嗯，犯下錯誤的就是小林雙葉小姐的母親與氏家老師。我們原本的計劃非常完美，不該出現這種錯誤的，都是因為他們輕率的舉動才造成今日的局面。不過……」男人蹺著的腿換了邊，「他們當年犯下的錯誤如今反而幫了大忙，真是多虧當初把妳們生了下來。」

　　男人的話語重重地壓在我的心頭，雖然心中諸多疑點仍無法釋懷，但我沒勇氣繼續追問下去了，我怕知道得愈多愈是接近萬劫不復的深淵。

　　簡單來說，就是一場錯誤……

　　唯獨這句話不斷在我耳邊迴盪。

　　進入札幌後，車子依然行駛在道央高速公路繼續朝旭川方向前進。我並不意外，我們要去的地方一定是當年父親與久能教授一起進行惡魔研究把我創造出來的地方，那就是北斗醫科大學。

　　不過車子並沒有一路開到高速公路的終點旭川鷹栖^①，而是在途中的滝川便下了交流道駛進一般道路，我看著男人問道：「我們不是要去北斗醫科大學嗎？」

　　﹛①註：道央高速公路在一九九三年（本書日文版出版之年）當時的終點為旭川鷹栖交流道，但後來繼續向北延伸，二〇〇九年此時的終點為士別劍淵交流道。﹜

　　「是要去那裏沒錯。」男人說。

　　「但是這條路……」

　　「妳乖乖坐著，不必多問。」男人露出詭異的笑容。

　　我轉頭望向車後，另一輛車的車頭燈光緊隨著我們這輛車，父親一定在那輛車上。

　　「到了目的地之後能讓我和父親談一談嗎？」我問男人。

　　「這個嘛，看狀況吧，老實說我們時間不多了。」

　　「一下子就好，請讓我和父親兩人單獨談談。」我哀求道。

　　男人面無表情一逕凝視著前方的黑暗，側臉宛如人偶。

　　「好，我會考慮。」他的口氣不帶絲毫感情，我知道他的意思是「不行」。

　　我瞪著他的側臉說：「我……還沒答應要幫助你們，如果不讓我和父親說話……」

　　男人銳利的目光掃向我，我縮起身子不敢說下去。

　　「看來妳還不瞭解自己的處境。」說這句話的時候男人依然使用敬語，聽起來更具威脅。「我剛剛說過了，我們和妳的誕生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換句話說，我們和妳是坐在同一條船上，不可能只有一邊獲得幸福，或是只有一邊變得不幸，妳幫助我們就等於幫助妳自己。」

　　「可是……」

　　「妳只要乖乖照著我們的話去做就對了。」男人說：「除非妳不想再當一個正常的人類。」

　　他在「正常」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會說出這樣的話，表示他根本沒當我是正常的人類，他一定認為再怎麼傷害我也無所謂吧。

　　我聽懂了這個男人的言下之意——

　　如果不想被世人發現妳是複製人，就照著我們的話做。

　　我再次望向後方的車子，父親一定也是受到這句話的威脅才會任他們予取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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