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50)_東野圭吾

五〇

　　我湊近脇坂講介說：「那個很瘦的男子就是藤村的助理，他在另一間包廂裏往小餐盒下毒，然後把小餐盒交給女侍就離開了。」

　　「人贓俱獲。」脇坂講介擺出殺手13^①的招牌表情，眉頭一皺掰開了免洗筷。

　　﹛①註：《殺手13》〈ゴルゴ13〉是一部日本漫畫作品，主角是一名從事各種恐怖活動的國際級殺手，天生一副皺起眉頭的撲克面孔。作者為齋藤隆夫（さぃとぅたかを）。﹜

　　「我真的不懂。」解決午餐回到車上，我開口了，「他們為甚麼想害我食物中毒？」

　　「有兩種可能。」脇坂講介將車鑰匙插進鑰匙孔，卻沒發動引擎，「第一，為了殺死妳。食物中毒也是會致命的。」他冷靜地說出可怕的推論。

　　我不禁吞了口口水，「為甚麼要殺我？」

　　「不知道，不過應該和妳母親被殺的原因一樣吧。」

　　「和媽媽一樣……」我全身冒汗，手腳卻冷得像冰塊，「媽媽真的是被藤村他們殺掉的？」

　　「目前還無法下定論，但小林志保小姐的死和他們絕對脫不了關係，既然連伊原駿策也牽扯在內，肯定錯不了的，憑伊原駿策的權勢對警方施壓並不是難事。」

　　「伊原和北斗醫科大學是甚麼關係？」我想起了七灶樹下的小牌子。

　　「沒記錯的話，伊原的曾祖父是北海道的開拓使，當年主要負責開拓上川地區，從那時起伊原家族便與旭川市有密切的關係。北斗醫科大學創校初期，伊原那傢伙不但幫忙募款，在優秀人才的挖角上也出了力。」

　　脇坂講介稱伊原為「那傢伙」，看來似乎對他沒甚麼好感。

　　「這麼說來這東西就是關鍵了。」我隨手翻著媽媽的剪貼本，「媽媽被殺害和這本剪貼本有關？」

　　「這是滿合理的推論。小林志保小姐可能因為掌握伊原駿策的某些秘密遭到殺害，而這些秘密一定是小林小姐當年任職北斗醫科大學的時候得知的。只是我搞不懂為甚麼事隔多年才要殺小林小姐？小林小姐並沒有刻意隱藏行蹤，只要有心應該不難查出住處。」

　　「會不會是他們直到現在才發現媽媽知道秘密？」

　　「我也是這麼猜想，可是導致消息曝光的契機又是甚麼……？」

　　「契機……」想到這裏我不禁僵住，可能的契機只有一個——因為我上了電視。或許這就是整起事件的導火線，而媽媽早料到有這種結果才會強烈反對我上電視。

　　我把這個臆測告訴了脇坂講介，他沉吟道：

　　「應該就是這個了。妳說的沒錯，這就是導火線。」

　　「可是我只是在攝影棚裏唱了一首歌，這麼微不足道的小事為甚麼會引起他們注意？」

　　「這一點確實很怪。我在想，說不定妳的存在本身對他們來說就具有重大意義，所以當他們在電視上看到妳的時候便慌了手腳……」

　　「等一下，」我打斷他的話，「我在節目上又沒說出本名，他們怎麼知道我是小林志保的女兒？」

　　「這個嘛……」脇坂講介似乎想說甚麼，眼神游移了一會兒，「這的確是疑點，不過至少有一點是確定的——死的人雖然是妳母親，但他們最在意的是妳。妳才是那個關鍵人物。」

　　「我？但我甚麼都不知道呀。」

　　「回到剛剛那個食物中毒的話題吧。」他說：「我剛剛說了，他們想讓妳食物中毒的原因有兩個可能，其中之一是想殺了妳，但我認為這個可能性不大，如果只是想殺妳何必把妳叫來這裏？他們大可用殺死妳母親的手法殺掉妳。」

　　「如果他們並不想殺我，那第二個可能……？」

　　「我們不如做個假設，如果妳真的食物中毒會怎麼樣？」

　　「當然會被抬進醫院。」

　　「沒錯，而且應該就是北斗醫科大學附屬醫院，嚴重的話搞不好得住院幾天，我猜這就是他們的目的，他們想限制妳的行動。」

　　「為甚麼要關我？」

　　「藤村他們是醫學研究者，想關妳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檢查妳的身體……，對吧？」

　　「藤村的確說過想鑑定我是不是久能教授的女兒……」

　　「不，他們的目的應該不是這個。」脇坂講介立刻否定，「既然妳已經答應接受血緣鑑定，就沒必要讓妳食物中毒了。」

　　「也對……」

　　「而且……」他遲疑了片刻，「我懷疑這個血緣鑑定也只是藉口。」

　　「藉口？」

　　「他們想在妳身上動手腳的藉口。假設妳因為食物中毒被抬進醫院，即使他們是醫生，要是對妳做一些和治療明顯無關的檢查，妳還是會起疑吧？不過如果他們這時候告訴妳，這麼做是為了鑑定妳和久能教授的親子關係，妳應該就不會說甚麼了，不是嗎？」

　　「啊……」我舔了舔嘴唇，回頭望向擋風玻璃外的遠方。

　　原來如此，確實是個好藉口，為了得知父親是誰，我很有可能任憑藤村他們擺佈。

　　我轉頭看著脇坂講介，「這麼說這一切都是假的？甚麼久能教授表明自己有個女兒之後便自殺，全是騙人的？」

　　脇坂講介將手肘抵在方向盤上托著腮說：「想害妳食物中毒的可是這位藤村，他說的話能信嗎？」

　　我不禁啞口無言，同時湧起一股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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