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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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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朗被她的聲音嚇了一跳,不禁盯著她看。他不是因為聲音大嚇到,而是因為她的口吻明顯不是男人的語調。 「別再……吵了!」美月痛苦地又說了一次。她的臉頰泛紅,「我不希望你們為了我的事情吵成這樣。」 她兩手撐在茶几上,低垂著頭。哲朗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不知所以地望向窗外。朝霞消失,厚重的雲層佈滿整片天空。 「我要說件令人害羞的事,你們能不能不要笑聽我說?」 理沙子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緊張,哲朗和美月等她繼續說下去。 「美月,妳是我的好朋友。不管妳是男是女,既然好朋友有難,就算兩肋插刀,我也要保護妳。原則或規則一點都不重要。如果連這都做不到的話,當好朋友就毫無意義了。不,那樣根本不算是好朋友。」 哲朗心裏五味雜陳地聽理沙子娓娓道來。他發現這一段話不止是對美月說的,也是對他說的。在此同時,他似乎理解了理沙子為何會變得如此固執。 「謝謝妳。」美月低下頭。當她抬起頭時,臉上浮現少年般的靦覥笑容。 理沙子點點頭,伸手去拿茶几上的香菸和打火機。「讓妳聽到這麼難為情的告白,抱歉。」她一個勁兒地抽菸,灰色的煙在頭頂上盤旋。 「日浦,」哲朗說道,「妳也是我們的好朋友。」 哲朗身旁的須貝也點頭贊同。 理沙子不可能沒聽見他說的話,卻不回應,側身繼續抽著菸。不過,她的確多眨了幾下眼睛。 「謝謝你們。」美月再次道謝。 §2 哲朗提議先分析現況,先釐清現場是否留下了線索,有誰知情,再試著推理警察是否會循線找上美月。理沙子也同意這項提議。 美月說,她不知道有沒有被人看到她行兇或搬運屍體。不過,當時周遭似乎沒人。 「我想問妳一件事,」哲朗對美月說,「妳說過妳連人帶車開到隱密的地方?」 「是的。」 「可是根據報導內容,警方是在鐵桶後方發現了屍體。車子在哪裏?」 「噢,」美月點點頭,「車子開到別的地方去了。我想增加查明屍體身分的難度,也想隱藏我留下的痕跡。在車內搏鬥時,我很可能掉了好幾根毛髮,說不定也留下了指紋。」 「妳把車子丟在哪兒了?」 「地名我也不清楚,我在半夜隨意亂開,就丟在某條路上。我想停在路上的車子多的是,應該不容易被找到。」 「妳連大概的地點也不記得嗎?」 「我不記得了,我當時嚇得六神無主。」 「妳棄車之後做了甚麼?」 「我到大馬路上攔了計程車。」 「妳還記不記得甚麼?像是街道的樣子或建築物之類的。」 「對不起,我真的不記得了。我搭上計程車之後,根本沒心思看四周,一心只想著接下來該怎麼辦。」 「那是當然的,任誰在那種時候都會嚇得手足無措。」理沙子袒護美月地說,然後問哲朗:「棄車的地點有那麼重要嗎?」 「車子只要一直停放在原處,附近的人遲早會報警。警方應該能夠輕易地查出車主吧。如果那名車主遇害的話,警方就會徹底調查那輛車。到時候假如日浦被列入嫌犯的名單,警方說不定也會根據留在車上的指紋或毛髮,認定日浦就是兇手。」 「天啊,那就糟了。」須貝畏畏縮縮地問美月說:「怎麼樣?妳覺得車子容易被找到嗎?」 「我不能確定,」美月自暴自棄地答道,「我連丟在哪裏都不知道。」 須貝抱著頭。理沙子露出困惑的表情,再次將目光落在報導上。她抓住報紙的手指,力道明顯加大許多。 哲朗決定改變發問的方向。 「除了妳之外,有誰知道戶倉在跟蹤小香?」 「確定的有『貓眼』的媽媽桑。其他的,我不太清楚。」 「戶倉最近也常去『貓眼』嗎?」 「這兩、三個月沒去,他只在店外等小香。小香說,他以前也不算常客。」 「這麼說來,就算知道死者是戶倉,我們也不確定警方會不會立刻找上『貓眼』了。」 問題是有多少人知道戶倉明雄的跟蹤狂行徑。哲朗抱著胳臂,因為睡眠不足頭很痛。他隱隱作痛的腦袋,迫切地想要知道更多訊息。 理沙子從報紙抬起頭來,「店裏的人都知道妳不是真正的男人嗎?」 美月對理沙子的問題有些意外,但她並沒有動氣。 「不曉得,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大部份的人應該都沒有發現吧。我看起來像女人嗎?」她一一看著三人的臉。 「妳的聲音改變那麼多,一般人應該只覺得妳是美男子吧。如果妳不說,也許別人不會知道。」 理沙子和須貝也對哲朗的話表示同意。 「對吧?」美月滿意地稍稍揚起下顎。「我想知道的人應該只有媽媽桑和小香,是我主動告訴她們兩個。」 「她們知道妳的本名嗎?」哲朗推測美月大概是用了假名,於是提出這個問題。 「我告訴過她們,但我不知道她們記不記得。她們好像也沒有把它寫下來。」 「履歷表上沒有寫嗎?」 「我不想寫。」美月乾脆地說,然後把嘴抿成了一條線。 「原本的地址和戶籍呢?」 「也沒寫,要是媽媽桑打電話到我家就糟了。幸好她也沒有要我出示住民票①。」 ﹛①註:針對市(區)町村的居民,以個人為單位記載姓名、出生年月日、性別、家庭成員、戶籍地及住址等事項的單據。第三者申請住民票時,除了必須提出申請者與被申請者的姓名、住址之外,還必須提出申請事由。﹜ 哲朗想起了美月有一個「家」。那間房子裏,現在還住著她的丈夫和親生兒子。 「『貓眼』有妳的照片嗎?」 「除非被偷拍,不然應該沒有,我一向迴避拍照的場合。」 「這樣的話,說不定有希望。」哲朗低喃道,「就算警方盯上『貓眼』的酒保,也無法掌握妳的真實身分。」 理沙子坐在沙發上,重重地呼出一口氣。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美月將手肘靠在茶几上托著腮,不知在想甚麼。哲朗心想,說不定她現在還在猶豫。 「美月,」理沙子叫她,「妳在店裏用甚麼名字?」 美月稍微遲疑了一下,才答道:「阿充。」 「阿充?日浦充?」 美月搖了搖頭。「神崎充。」 「神崎?那個神崎?」須貝瞠目結舌地問。 「對,就是那個神崎。魔鬼神崎。」美月笑逐顏開。 「是哦。」理沙子說完也笑了出來。就連聆聽兩人對話的哲朗也不禁嘴角上揚,神崎是帝都大學美式橄欖球社傳說中的魔鬼教練的姓氏。 §3 到了下午,須貝說要回家。哲朗送他到公寓入口時,須貝一臉不安地問道:「日浦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嗯……」哲朗知道須貝想說甚麼。「我想要逃避刑責並不容易。」 「那當然。又不是電視劇,要一直窩藏嫌疑犯是不可能的。我覺得應該快點讓她自首,才是為日浦好。」 「嗯。我會再找她談談,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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