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戀(8)_東野圭吾

八

　　美月雙手抱膝，將臉埋在膝間坐在地上，她唯一的行李運動包放在身旁。

　　哲朗朝她走近，將手放在她肩上。美月嚇了一跳扭動身體，抬起頭來。起初眼露兇光的她一看到是哲朗，旋即露出孩子快要哭出來時的表情。

　　「QB……」

　　「為甚麼自己跑出來了？」哲朗問道，「甚麼事惹妳不開心了嗎？」

　　她低頭搖了搖頭，「我不想給你們添麻煩。」

　　「我們一點都不覺得麻煩，妳別想太多。走，回去吧。」

　　但是她卻再度搖頭。

　　「能夠見到大家，我已經心滿意足了。我認命了，所以接下來我要一個人活下去。」

　　「我想我懂妳的決心。可是，妳也用不著一聲不響地離開吧？妳不怕我們會擔心嗎？」

　　「對不起。可是，如果我再待下去的話，你們一定會留我的。」

　　「那是當然的。這種時間，我們怎麼可能放妳走？」

　　聽到哲朗這麼一說，美月站了起來，拍拍牛仔褲，拿起運動包，朝哲朗家的反方向走去。

　　「我家在這邊。」

　　「我要攔計程車找家商務旅館過夜，這樣你就不會擔心了吧？」

　　「等等！」哲朗抓住邁開腳步的她的手臂，「妳為甚麼要這麼倔強！」

　　「我並不倔強。」美月甩開哲朗的手，「我不能給QB和理沙子添麻煩，其實光是見面就是給你們添麻煩了……」她垂下頭，咬著嘴唇。

　　「我真不懂，」哲朗笑道，「妳為甚麼覺得這是給我們添麻煩？不過是讓老朋友住在家裏，又沒甚麼大不了的。」

　　「不，不是那樣。」美月猛抓著剪成短髮的頭，踢著地面。「我不想把你們捲入麻煩事裏。如果因為和我扯上關係而打亂QB的生活，我會愧疚得活不下去。」

　　「妳太誇張了，怎麼可能有那種事？妳想太多了。不管怎樣，我們回家吧。如果妳有話想說，我們回家好好聽妳說。」

　　哲朗又想抓住美月的手臂，但是她往後退。當他想要再前進一步，美月伸出右手制止他。

　　「不行！我不能去。」

　　她的語調中帶著悲壯，哲朗這才察覺到事情非比尋常。

　　「妳隱瞞了甚麼事嗎？」

　　美月別開視線，沉默不語，一臉不知該怎麼說才好的表情。

　　「妳說啊！這事我非問不可。」

　　美月好像在猶豫該不該說，眼睛盯著某一點，反覆地深呼吸。

　　過了一會兒，她抬頭看著哲朗。「就算我不說，你遲早也會知道。」

　　「甚麼意思？又是甚麼時候會知道？」

　　「快一點的話明天，說不定是後天。」

　　「明天或後天？」哲朗完全聽不懂她在說甚麼。「既然我遲早會知道的話，妳現在告訴我又有甚麼關係？」

　　「如果我說的話，你就會一個人回去嗎？」

　　「這我不能保證，要視情況而定。」

　　哲朗心想，她大概會生氣地說：奸詐！但是她的反應完全相反。她先是淡淡地笑了，然後緩緩地搖頭。

　　「聽我說完，QB大概也不會留我了。說不定說出來比較好。」

　　哲朗不懂她的話中真義，這回換他陷入沉思了。

　　美月「呼」的吐了口氣，「有人在追我。」

　　「咦？」哲朗說道。他以為自己聽成了別的意思。

　　「有人在追妳？」

　　「對，有人在追我。正確來說，應該是……我想有人在追我吧。」美月像是接受了這個說法，點了點頭。「追我的人是警方喲，他們找到我只是遲早的問題。到時候我就完蛋了。」

　　「警察？日浦……」哲朗腦中一片混亂，「妳做了甚麼？」

　　「你想知道？」

　　「那當然。」

　　「說的也是，想知道也是人之常情。」美月聳了聳肩，再度看向哲朗。「罪名是殺人罪，我殺了人。」

　　這句話傳進哲朗的耳裏，像一把利刃插進了他的心臟。劇烈的衝擊令他霎時動彈不得，連聲音也發不出來。

　　「你聽見了嗎？」美月問他。她的表情就像個小惡魔。哲朗混亂的腦袋中在想——那果然是張女人的臉。

　　§7

　　哲朗佇立原地，想不出該說甚麼。美月從牛仔褲口袋裏拿出甚麼，朝他丟去。他立刻接住。那是一個拋棄型打火機；黑底畫上兩顆金色的眼睛，兩眼中間寫著「貓眼」兩個字。設計風格令人想到音樂劇《貓》。

　　「這是？」哲朗總算發出了聲音。

　　「我前一陣子工作的地方。」

　　哲朗重新將目光落在打火機上，背面寫著地址和電話號碼，那是一家位於銀座的酒店。

　　「我在那家店當酒保。」

　　哲朗玩弄手中的打火機。「以男人的身分？」

　　「當然。」美月斷然說道。「你別看我這樣，我力氣可是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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