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縱彩虹的少年(49)_東野圭吾

四九

　　▼28

　　他在刺眼的光線中醒來，皺著眉頭想要坐起來，後腦勺一陣劇痛，全身無力。他忍不住發出呻吟。

　　「不要太勉強了。」

　　身旁傳來一個聲音。

　　相馬功一轉頭看向那個方向，看到光瑠靠著牆壁坐在那裏。啊，對了，這裏是醫院。他才浮現這個念頭，隨即感到不對勁，記憶終於甦醒了。

　　有人綁架光瑠，自己一路追到山上的這棟建築物，結果被這裏的人發現，擊中後腦後昏了過去。

　　功一摸著疼痛的後腦勺，慢慢坐了起來。這才發現自己也在床上。

　　「我來這裏多久了？」

　　「我醒來的時候，你就已經躺在這裏了。」

　　「你醒來的時候？」

　　「這個房間沒有時鐘，所以不知道正確的時間，大約五、六個小時之前吧，你睡了很久。」

　　光瑠露出微笑。

　　「光瑠，出事了，你知道自己為甚麼會在這裏嗎？」

　　「我不瞭解詳細的情況，」光瑠一臉嚴肅，「應該是有人在半夜把我偷偷帶來這裏，對嗎？」

　　「對啊，我追了過來，結果被發現了，說起來真丟臉。」

　　「這裏是哪裏？」

　　「我不知道地名，但大約是市區西北方向二十公里的地方。我原本想聯絡佐分利先生，沒想到手機竟然在緊要關頭沒電了。」

　　說完，他摸著口袋，發現手機不見了。

　　「是喔。」光瑠抱著雙臂，「爆炸事件發現才不到兩天，敵人就已經採取下一步行動了。不過，攻擊的時候必須連續出擊，這是作戰的關鍵。」

　　「光瑠，我有事想要問你，」功一在床上盤著腿，轉身面對光瑠，「你從昨天開始，就不時提到『敵人』，也說聖子……大津聖子是間諜，你知道敵人是誰嗎？你知道是誰在音樂會上引爆，又把我們綁架、監禁在這裏嗎？」

　　光瑠一度移開視線，看著窗外，但窗戶上裝了磨砂玻璃，根本看不到外面的風景。

　　「我知道有敵人。」

　　光瑠幽幽地說。

　　「從甚麼時候開始？」功一問。

　　「不知道，我忘了從甚麼時候開始。」光瑠聳了聳肩，「只記得很久以前。」

　　「是誰？」功一問，「敵人做這些事，幕後黑手到底是誰？」

　　「幕後黑手？」光瑠露出驚訝的表情，「你是說主謀嗎？」

　　「是啊，當然啊。」

　　「嗯。」光瑠把雙手抱在腦後，微微偏著頭，「我沒辦法明確知道眼前的主謀是誰。雖然大致可以掌握，只不過思考這些事並沒有意義。因為在這件事上，所謂的主謀只是權宜的說法。」

　　光瑠的話令功一有點混亂。

　　「眼前的主謀？敵人的主謀一直在變嗎？」

　　「應該是。」光瑠說。

　　「你之前說，敵人從很早之前就出現了，具體來說，是多久之前？」

　　「這個問題真不好回答，」光瑠說，「因為如果要追溯，可以追遡到很久之前。說的極端一點，在地球上有生命誕生的同時，敵人就誕生了。」

　　「啊？」功一張大嘴巴愣在那裏，「甚麼意思？」

　　「你有沒有聽過達爾文進化論？」

　　「進化論？」光瑠突然提到這個莫名其妙的字眼，功一有點搞不清楚狀況，「曾經聽過，就是為甚麼長頸鹿的脖子那麼長之類的……」

　　「沒錯。假設有很多長頸鹿，當時的長頸鹿脖子有長有短，牠們都靠吃樹葉維生。之後長頸鹿越來越多，樹葉越來越少，有的長頸鹿餓死了，活下來的是那些可以吃到高處樹葉的長頸鹿。這些活下來的長頸鹿相互交配，牠們生下的小長頸鹿脖子也很長，於是，就只剩下長脖子的長頸鹿。」

　　「聽說大象的鼻子這麼長，也可以用這種方式解釋。」

　　「基本上所有的動物都可以藉此說明，雖然目前有很多學說對這個進化論提出了質疑，但基本上和我們要討論的事沒有關係，所以姑且不提。」光瑠躺了下來，把右臂當成枕頭，「通常進化需要漫長的時間進行，以長頸鹿為例，脖子長度應該並沒有太大的差異，只是些微的差異，經過數千年、數萬年的累積，就變成了巨大差異，但在進化的過程中，脖子比平均水準短一公分的長頸鹿，就會對比平均水準長一公分的長頸鹿產生嫉妒。」

　　「對不起，這樣聽起來好像在催促你，這和這次的事情有甚麼關係？」

　　「你聽我說下去。在生物的世界，有時候會發生突變，有時候會一下子完成原本需要漫長的歲月才能完成的進化。比方說，雖然長頸鹿的脖子長度各有差異，但長度大致相同，結果有一天，突然出現一頭脖子長度遠遠超出平均水準的長頸鹿，你認為那頭長頸鹿會受到其他長頸鹿怎樣的對待？」

　　「必定會遭到嫉妒吧？」

　　「是啊。」光瑠點了點頭，「一定會遭到嫉妒、遭到憎恨。對舊種來說，承認新種的存在就代表自己將走向滅亡。」

　　功一聽到這裏，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你說的敵人是誰了，就是那些舊種。」

　　「雖然我不太喜歡這種說法，但用這種方式譬喻，比較容易理解。」光瑠再度坐了起來，「我差不多在三歲左右注意到自己的特殊性，起初對別人對於顏色的感覺很粗略感到不可思議，漸漸發現別人缺乏像我這種辨別色彩微妙差異的能力。之後又發現不光是顏色，別人也無法看到我能夠看到的東西。」

　　「是甚麼？」

　　「光。」光瑠回答，「每個人全身都發出光芒，我能夠看到那些光，而且還可以根據那些光，瞭解有關當事人的相關資訊。」

　　功一想起光瑠之前曾經說，大津聖子身上發出陰謀的光。

　　「也可以解讀人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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