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操縱彩虹的少年 | 上頁 下頁 |
|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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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野政史好不容易解開數學難題後,發現了那道光。他這天也和平時一樣,獨自溫習功課到深夜。 他是高中二年級的學生,但已經認為自己是考生。他打算考大學,並為了這個目標用功讀書,所以也理所當然地這麼認為。這也是他父母的想法,因為他們對這個獨生子抱有莫大的期望。距離考大學還有一年九個月,他和他的父母都認為時間所剩不多了。 政史從小就夢想成為一名優秀的醫生,繼承父親的事業。不,其實那並不是他的夢想,而是他父母的夢想,只是他至今仍然沒有察覺這件事。他的父母很擔心兒子擁有自己的夢想,所以在他有自己的夢想之前,就把他們的希望深植在兒子的意識中。 但是,政史對目前的狀況並沒有感到太大的不滿,他目前的人生目標,就是一級一級走上父母為他準備的又長又陡的階梯。他覺得這樣的生活也很舒服,順利時也會有充實感和成就感。不需要自己作決定的輕鬆支撐著這份快感,他不時站在目前的位置往後看,為自己已經走完了一大段階梯感到沉醉。 只不過他最近陷入了瓶頸。專注力無法持續,成績也始終無法進步。之前遇到像剛才解出的那道數學難題時,解題都更加輕鬆。因為他無法專心思考,所以腦筋也越來越不靈光。 政史按著太陽穴。他越來越心浮氣躁。 他很清楚造成目前這種狀況的原因。因為他整天都在想清瀨由香,他打開書桌抽屜,拿出升上二年級時,全班一起拍的照片。他們班上有二十名男生,十八名女生。清瀨由香站在三排女生的中間位置。 略帶有栗色的長髮很自然地披在肩上,不知道是不是拍照時的習慣,她的鵝蛋臉微微偏向右側,一雙大眼睛好像從照片中注視著政史。 她坐在政史的斜前方。只要他看黑板時,就會看到清瀨由香,所以他這一陣子上課時經常看著清瀨由香的後脖頸出了神,忘記把老師寫在黑板上的內容抄到筆記本上。 他的媽媽格外警惕他對女生產生興趣,因為她深信會影響功課。今年新年,收到班上女生寄來的新年賀卡時,媽媽臉色大變地質問他。那個女生是誰?為甚麼要寄賀卡給你?你們在學校很要好嗎?在得知那個女生寄了賀卡給全班所有的同學之前,媽媽一直用磁鐵把那張賀卡貼在冰箱門上。 不需要媽媽提醒,政史也知道現在不可以喜歡女生。不可以做這種事,必須趕快忘記。必須甩開雜念,專心讀書,然而,無論他怎麼壓抑克制,都無法阻止清瀨由香的臉浮現在腦海。尤其他最近對性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和他對清瀨由香的感情產生了加乘的效果,必須費不少力氣才能平靜肉體的慾求。他經常想著由香自慰,而且自慰的頻率有逐漸增加的傾向。這件事令他產生的自我厭惡,也讓他感受到極大的心理壓力。他把照片放回抽屜後,發現自己的右手再度伸向了褲襠,不禁感受到強烈的罪惡感。 他起身打開窗戶。雖然已經五月了,但夜風仍然很冷。他覺得只要吹吹風,頭腦就會清醒。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那道光。對面的房子之間,有一道奇妙的光。在看到那道光的瞬間,政史感覺到自己的心臟用力跳了一下。他定睛細看,發現那道光來自比他想像中更遙遠的地方。 那是甚麼光?光的顏色不斷變化,閃爍的方式也沒有固定的規律,好像在對他訴說甚麼。 他站在窗邊,持續看著那道光。當光消失時,他看了一眼時鐘。剛好是凌晨三點整。他已經看了那道光超過三十分鐘。 他關上窗戶,坐在書前,感受到一種奇妙的爽快,覺得自己可以專心讀書了。事實上,他關上窗戶後,開始做英文閱讀理解題到凌晨五點,中間完全沒有休息。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專心讀書了。 翌日晚上,他打開窗簾坐在書桌前。每次停下筆,就看向窗外。他期待今天晚上也可以看到那道光。 那道光果然在凌晨兩點出現了。在和昨天相同的位置,同樣閃爍著照了過來。政史把椅子移到窗前,觀賞了那道光整整一個小時。之後,他和昨天一樣感到神清氣爽,身體內側湧現了力量。 那天之後,他每天凌晨兩點到三點的這段時間,都會觀賞那道神秘的光。他並沒有告訴父母這件事。雖然並不覺得自己在做壞事,只是覺得不可以告訴別人。父母並沒有對他起任何疑心,政史反而曾經聽到父母的對話。「最近那孩子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樣了,看來終於知道該好好讀書了。」「那當然啊,距離考試已經不到兩年了。」他也發現自己內心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看到那道光之後,覺得內心的煩惱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覺得自己變得更積極了。在他看到那道光的十天後,終於和清瀨由香說了話。雖然只是不值得一提的閒聊,但那比解出數學難題更加倍感到滿足。 那道光可能具備了改變人心的力量。他隱約產生了這種想法。 他當然很好奇那道光的來源。到底是誰、為了甚麼目的發出那道光?為甚麼那道光具有如此神奇的力量? 某天晚上,政史終於採取了行動,決定去解開自己內心的疑問。也許是那道光的力量,激發了他的行動力。 *** 小塚輝美等不到凌晨兩點,就迫不及待地悄悄來到陽台上,拿起父親的望遠鏡觀察。但可能時間太早了,她並沒有發現自己尋找的東西。 「原來很精確準時啊。」輝美忍不住嘀咕道。今天已經是第四個晚上,那道光每晚都會在凌晨兩點準時出現。 她是在一個偶然的機會看到那道光。那天晚上,她從客廳悄悄來到陽台,想要一死了之。這裏是五樓,下方是只有在柏油路面上畫了格子的停車場。只要縱身一跳,就可以毫無痛苦地離開這個世界。 那天傍晚,母親和祖母大打出手。原因只是芝麻小事。母親和祖母的冷戰狀態已經達到了極限,雙方都在等待內心的憤怒大爆發的機會。 聽親戚阿姨說,在目前就讀中學一年級的輝美出生之前,她們婆媳關係就已經鬧僵了。當時,小塚家住在從祖父那一代就開始住的房子,輝美的母親嫁給她父親時,也和公婆同住。輝美的祖母凡事都要按照傳統規矩辦理,和喜歡按照合理方法處理問題的輝美母親發生了衝突。 不久之後,輝美的父親買了這棟公寓,一家三口在這裏生活,但平靜的生活並沒有持續太久。隨著祖父去世,輝美的父親不得不把祖母接來同住。輝美的母親當然大力反對,但父親執意這麼做。輝美不太清楚當時的情況,但據說父親不願錯過用祖父的房子賣掉後的那筆錢償還貸款的機會。 祖母來家裏時,輝美讀四年級,她清楚地記得母親站在門後,露出鬼面具般若一樣的表情瞪著祖母把老舊的家當接二連三地搬進來。母親自言自語地說,家裏只有三房一廳,這麼小的地方,老太婆竟然要搬來同住。死老太婆一定會活很久。真是要命了,今天晚上要煮甚麼菜,就夠讓我頭痛了。都是爸爸的錯。我還是出門工作好了,但她肯定又會囉哩八嗦。真希望她早點去死。 輝美來到戶外,握起小手向太陽祈禱,希望媽媽和奶奶不要吵架,希望大家能夠和和樂樂。 但是,年幼的她所許的願並沒有成真。祖母搬來的當天,就對晚餐的口味百般挑剔,祖母和母親大吵一架。祖母猛然站了起來,走回了自己的房間。祖母離開時動作太猛,飯碗從桌上滑落,應聲碎裂了,裏面的米飯也都撒在地上。輝美覺得這個畫面似乎預示了這個家庭的未來,成為一個黑暗的畫面,深深地烙在她的眼中。父親始終低頭不語,默默吃著飯。 那天之後,母親和祖母雖然同住在一個屋簷下,卻無視對方的存在。兩個人完全不說話,有必要時,必須透過父親或是輝美說話。有時候她們兩個人都在現場,卻要由她當翻譯。 「妳們不要再吵了啦。」她不知道為這件事哭過多少次,祖母和母親每次都有點尷尬,但雙方都不願讓步。父親似乎已經放棄解決這種狀況,他每天下班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想要逃避家中劍拔弩張的氣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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