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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二


  §7

  離開未緒的住處後,加賀從富士見台車站搭上電車。過了黃昏的尖峰時段,往東京都鬧區的電車也空了,加賀可以悠閒地找個座位。

  他想著,未緒今天為甚麼希望自己陪她呢?而且還這麼積極地要他說些趣事呢?

  很想聽聽有人跟我說說話——

  他思索這句話的意思,目的到底是甚麼?

  加賀不經意張望著車內,發現一名女子面對斜前方的車門站著。她身穿羽狀花紋的連身洋裝,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留到背部中央。

  真像,加賀心想。不是像未緒,而是剛才話題中談到的昔日戀人。但這並非特殊的巧合,只因為才提及不久,自然會特別注意感覺類似的女子。身材曼妙、一頭長髮的女孩,應該滿街數之不盡吧。

  況且,她——加賀回想著前女友的身影,現在也未必還維持相同的外表。隨著歲月流逝,身體和心理都會出現各種變化吧。

  加賀想像著,如果現在遇到她,她會怎麼談論自己和未緒呢?大概會說,沒想到加賀會對這種類型的女孩心動呢。或者她也可能說,原來你想找的是我所沒有的特質呀。

  長髮女子在下一站下車。車門關上,電車再次駛動時,加賀看到了女子的長相。跟他的前女友一點都不像。

  本來就是這樣嘛,他露出苦笑。

  然而,他的表情在下一瞬間突然僵住。

  難道,我們犯了意想不到的錯誤嗎?——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不斷加速,全身血液直往腦門衝。

  ***

  當晚加賀回到住處後,連領帶都還來不及鬆開就抓起電話話筒。打公用電話似乎得講很久,在警局講又擔心隔牆有耳,只好一直忍耐到回家。

  他熟練地按下一串號碼,在響過嘟嘟嘟三聲之後,傳來對方接起話筒的聲音。

  「喂,我是加賀。」

  他聽見父親獨具特色的嗓音。

  「是我,恭一郎。」

  「嗯。」父親應答。這是他們父子間一貫的互動。

  「想請教一件事。」加賀說道。

  §8

  橫濱市民會館面對海岸大道,是全縣數一數二的表演場地。不但安排上演的節目豐富多樣,還能容納兩千名觀眾。高柳芭蕾舞團在神奈川公演時,大多選在這個場地。

  加賀在會館附近的山下公園閒晃,消磨時間等候開演。這一天不巧是個大陰天,脖子一帶冷颼颼的。但公園裡還是到處可見年輕男女或全家福。

  六點一到,加賀來到會館前排隊入場,已經出現長長的隊伍。高柳芭蕾舞團很受歡迎,今天的門票也接近銷售一空吧。觀察一下觀眾年齡和性別,以結伴的年輕女性占壓倒性多數,然後是成群的中年婦人,或是帶著女兒的媽媽,鮮少見到兩名男子同行的,但一個大男人隻身前來的,就加賀所見,除了自己再也沒其他人。

  他的座位在一樓中央附近,從右側數來第三個位子,旁邊就是出入口。加賀右側的兩個座位一開始沒人,等到快開演時才有兩名年輕女子跑來坐,似乎聽到其中一人說坐得太旁邊,看不清楚。

  加賀看著兩個女孩,開口說不嫌棄的話可以跟她們換位子。想當然耳,她們倆露出狐疑的神情。

  「其實我是會場工作人員。」加賀只好當場扯謊。「只是想確認一下最旁邊座位的音效和視野。」

  這番謊話看來頗有效,她們和加賀換了座位。對她們來說,能換到稍微靠近中間的位子當然最好。

  表演比預定的六點半略遲五分鐘後,正式開演。指揮在滿場掌聲中出現,優雅地揮起指揮棒,華麗的前奏悠揚響起。

  布幕緩緩拉起,舞台上正準備展開盛宴。

  加賀此時站起身。

  他一走出去,站在走廊上的女性工作人員一臉詫異。發現他竟然想更進一步往後台走時,只得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這位觀眾,後方禁止進入。」

  「別緊張。」

  加賀向她出示警察手冊。女性工作人員總算鬆口氣放開他的手。高柳芭蕾舞團經歷的一連串案件,就算不是團內人員也都知曉。

  加賀一進到後台,就感受到先前和東京演出時相同的緊張氣氛,身著戲服的舞者們,臉上的表情就像準備赴戰場。

  幾名舞者發現了加賀,卻沒露出甚麼質疑的神情。大概這陣子也習慣有刑警盯梢吧。

  加賀一路往內側前進,兩旁都是舞者休息室。由於大多數舞者都在序幕時就出場,目前休息室一片冷清。

  加賀看到有扇門上貼著「高柳亞希子 淺岡未緒」的紙張,他左顧右盼之後輕輕敲了一下門。「請進。」裡頭傳來亞希子的聲音。

  一看到加賀時,上好妝的亞希子眼中露出恐懼,接著她趕緊擠出微笑問道:「有甚麼事嗎?」看得出來她全身僵硬。

  「請繼續忙妳的,別在意我。」加賀說完走進房間。亞希子坐在鏡子前面,加賀站在她身後,兩人就透過鏡子面對面。

  「看來準備工作告一段落了。」

  「是的,馬上就輪到我出場。」

  馬上,她似乎強調著這兩個字。的確,序幕並不長,沒有多少時間了。

  「有幾件事想請教妳。」加賀說。「妳應該輕鬆就能回答得出。」

  「甚麼事?麻煩長話短說。」

  「第一,」加賀看著鏡子裡的亞希子說,「風間對妳有甚麼要求?」

  她那雙在眼線襯托下顯得很大的眼睛,瞬間睜得更大,但她隨即輕輕搖了搖頭。「你說甚麼?」她的聲音微微顫抖。

  「是錢嗎?還是其他?」

  加賀無視她的否認繼續追問,她仍然猛搖著頭。

  「我真的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不可能。」加賀說道。「妳應該聽得懂。不對,妳甚麼都知道。妳不但知道,還對我說過,就是那個發生在紐約,舞者和繪畫留學生之間的苦戀故事。」

  亞希子猛然吸了一口氣,接著緩緩呼出來。一雙眼緊盯著加賀。

  他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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