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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八


  §5

  酒吧裡只有一名女客,只見她一手端著一杯白蘭地,另一隻手漫無目的地轉動著足球遊戲台的操作桿。

  加賀向吧台裡的酒保點了杯加冰塊的波本威士忌,端著酒杯走近女客。女子似乎完全沒察覺到加賀。

  「妳玩過這種遊戲台嗎?」

  加賀拿起放在旁邊的玩具球,擺到遊戲台正中央。高柳亞希子一看到他,「哎呀。」輕輕驚呼一聲。

  「妳也會一個人來喝酒啊?」

  加賀繞到她的對面,轉動著操作桿移動中鋒,把球傳到左側之後,含了一口波本威士忌。

  「案子全部解決了嗎?」亞希子問他。

  「還不算全部吧。」加賀回答。「還差一點點。但這一點點似乎挺棘手的。」

  「怎麼說?」

  「也就是說——」

  加賀前後移動球員,把球往前傳。「也就是說,像這個遊戲一樣。雖然只差臨門一腳,但要成功射門還是得通過各種障礙,比方敵隊的後衛、守門員等等……妳看,失敗了。」

  加賀的球員起腳後,球碰到亞希子一方的球員,反彈回來。

  「請告訴我四年前的事。」加賀對她說。「妳和森井靖子到紐約時發生了甚麼?尤其我想請教有關她男友的事。」

  「靖子的男友?」

  「就是青木一弘啊。」

  加賀一說,亞希子的眼神出現些微游移,嘴唇微微顫抖。加賀看著她表情的變化,不一會兒,她露出無奈的笑容。「你們查到青木先生了?」

  「這是我們的工作。妳認識他吧?」

  「只見過一次。嗯?不對。」她偏著頭想了想,「好像是兩次吧。」

  「他們倆的感情很好嗎?」

  「怎麼說呢。」亞希子避開加賀的目光,看著他身後的牆壁。「說不上來到甚麼程度。我想……嗯,應該稱得上彼此相愛吧。」

  「彼此相愛啊。」

  加賀又啜了口波本威士忌潤潤喉,轉動遊戲台上的球員。「就算彼此相愛,靖子回國之後,兩人也沒進展了吧。」

  亞希子似乎有些為難,不知該如何回答,最後輕輕搖了下頭。「那有甚麼辦法呢。這種生活方式就是我們該盡的義務。」

  「這種生活方式嗎?原來如此,這麼一來就很清楚了。」

  咦?她一臉不安看著加賀。

  「我說的是妳和森井靖子比預定計劃提早回國的原因。事實上,妳們是非回來不可了,因為她和來路不明的男人有了進一步的關係。對吧?」

  亞希子沒作聲,只是一手拿著白蘭地,另一手的指頭按住球門。加賀又說了,「或者有其他非趕回國不可的理由呢?」

  亞希子攏起長髮,豪邁地飲了一大口白蘭地,隨即呼出一口熱氣。

  「家母和梶田老師,」她說。「他們非常排斥舞者擁有情緒,尤其厭惡舞者談戀愛。他們的觀念就是,女舞者只要和男人交往,永遠不會有好事。」

  「會因此不能專心練舞嗎?」

  是啊,亞希子點點頭。「而且一旦談戀愛,就會伴隨結婚、懷孕這些問題。這些都被他們當作影響芭蕾舞生涯的障礙。你知道我是養女吧?」

  「我知道。」

  「就是因為家母本身也想貫徹這種人生哲學。」

  「所以說,她自然也無法認可森井靖子的戀情嘍。」

  亞希子深呼吸一口,晃動一下手上的酒杯,白蘭地在她的掌心泛起波動。

  「時機太不巧了。」她說。「我們知道家母和梶田老師要從日本來看看我們的狀況,所以靖子原先也打算那段期間不和他碰面,她從沒對紐約芭蕾舞團的團員透露過他們倆的事,所以也不擔心消息走漏。哪曉得失算的是,家母和老師比預定時間早了一天到紐約。真是倒楣。我和靖子本來住在一起,那天練習結束後我待在住處,家母和老師突然來了。我巧妙編個理由解釋靖子為甚麼不在,但就在他們放心不下準備出門尋找時,碰巧撞見他送靖子回來。」

  這時機果然不巧,加賀這時不禁同情起靖子。

  「不出所料,家母和老師在知道他們倆的感情後強烈反對,命令靖子立刻和他分手。接著又認為不能放任她繼續留在紐約,要她馬上回國,但光送她一個人回日本又顯得奇怪,於是也帶著我一起回來。」

  「森井靖子接受這件事嗎?」

  「接受?」

  亞希子說完,表情瞬間靜止,眼神看來正思考著「接受」二字的意義。

  「這已經不是接不接受的問題了。只不過是一個人身在不允許戀愛的國度中,做了一場短暫的美夢,夢醒後再回到原來的世界罷了。」

  「她竟然沒打算愛到底?我的意思是,沒想過繼續把夢做下去嗎?」

  「這——」她說到這裡半張著口,直盯足球遊戲台。眨了眨眼之後閉起嘴,接著啜飲一口白蘭地。

  「這?」加賀催她繼續講。

  「這……我猜她也曾想過要愛到底。但最後還是無法割捨芭蕾舞吧,這就是舞者性格。」

  「換句話說,她割捨了青木一弘。」

  加賀說完,直勾勾凝視著亞希子的雙眼。

  她一瞬間避開視線,隨即又正視他說了:

  「那也沒辦法,靖子一定也很煎熬。」

  「青木能接受嗎?」加賀問了之後,又趕緊說,「如果『接受』這兩個字不妥的話,也可以用『死心』這個詞。」

  「大概吧。」她伸手拿起玩具小足球,把玩一下後再讓球滾回遊戲台上,小球剛好停在加賀那方的球員面前。「大概吧。」她重複一次。「我猜他死心了。因為他也無能為力呀。」

  「嗯。」加賀將波本威士忌一飲而盡,走回吧台點了第二杯烈酒加冰。然後又端著剛調好的酒回到足球台前面。

  「妳知道你們從紐約出發當天,郊區一家旅館發生一起殺人未遂案嗎?」

  他朝著亞希子舉杯問道。她舔了舔嘴唇,沉默一會兒之後說:「不曉得。」

  「那起案子中差點被殺的人,就是青木一弘。」加賀說道。「他和一個女人到了那家旅館,結果他被刺殺之後,女人消失無蹤。」

  「你到底想說甚麼?」

  她語氣中多了幾分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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