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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


  ▼第五章

  §1

  T大金屬材料研究室。

  論文完成近九成了,接下來只剩總結以及添上適度的補充資料。

  藤堂正彥在椅子上大大地伸個懶腰,聽得見骨頭關節喀喀作響。還是待在這個地方最安心了,只不過常常一伏案便忘了時間。

  「已經四點了啊。」藤堂望著白牆上那個平凡的圓形掛鐘。安靜的研究室裡,他的自言自語聽起來尤其響亮。

  他走到窗邊,撥開百葉窗的縫隙看向外頭。即使是白天,他還是習慣緊閉百葉窗,在室內日光燈下作業,不然總覺得靜不下心來。

  窗子下方有片空地,數名學生正在打壘球,大概是趁社團活動開始前聚在一起殺時間吧,每個人的服裝都不同,有一身橄欖球衫的,也有人穿著柔道服。一名身穿啦啦隊服的男生正擊出安打。

  ——也有這種消磨時間的方式啊。

  藤堂放開手,視線落在堆滿製圖用紙和報告的桌面上,一瞬間,他的腦中一片空白。

  有人開了門,站在門口探頭探腦。藤堂心想,這傢伙就是這點惹人厭。

  「啊,因、因為太安靜了,我、我還以為沒人在呢。」開門的是寺塚,他結結巴巴地說道。

  「我只是休息一下。有事嗎?」

  「也不算有事啦……松原教授要我轉告你,報告要在年底前完成……」

  「不用提醒我也知道吧。」藤堂不耐煩地說完後,粗魯地坐到椅子上。

  寺塚接著說:「教授很欣賞你呀,他不是打算帶你參加明年的國際會議嗎?」

  「還沒定案吧。」藤堂撇著嘴。沒錯,教授的最終審判還沒拍板。這時藤堂發現,寺塚右手拿了個東西,「喂,那是甚麼?」

  「這個嗎?」寺塚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舉起手上的東西,「我隨便做著玩的,低俗的玩具啦。」

  那是一具鐵絲人偶,頭是黏土做的,還沒畫上眼睛和鼻子。

  「你剛才就是在做這個啊……」藤堂直盯著人偶的製作材料,不知道寺塚做這要幹嘛。

  「我正要畫它的臉。」

  「為甚麼要做那種東西?」

  「拿來送人的,今天是耶誕節啊。」

  ——耶誕節啊。藤堂想起去年的今天,他和祥子在法國餐廳開紅酒慶祝,祥子送他親手織的毛衣。話說回來,那件毛衣收哪兒去了?

  「那種人偶會有人喜歡嗎?」

  「無所謂啊。」寺塚拿著鐵絲人偶走進隔壁實驗室,而幾乎同時,研究室門口傳來敲門聲。

  「請進。」藤堂應了門。門後出現的是神情陰鬱的加賀恭一郎。

  「很忙吧?」加賀望著藤堂的桌面說道。

  「畢業前的最後衝刺嘍。」

  「畢業啊……」加賀百無聊賴地環顧研究室的白牆。

  「你呢?畢業論文寫好了嗎?」藤堂問。

  加賀長吁一口氣,自嘲似地笑了笑,「我們的論文只要字數夠就行了。」接著恢復認真的表情說道:「今晚有空嗎?沙都子說要慶祝耶誕兼年終聯歡。」

  「這麼突然啊。」藤堂轉頭看向一旁牆上的月曆,「幾點開始?」

  加賀說七點。

  「知道了,我抽空過去。不用帶禮物吧?」

  「人來就好。」

  「地點呢?」

  「小丑。」

  「又是那裡啊。」

  「一定的啊。」加賀打個招呼便離開了研究室。

  §2

  牆上布穀鳥鐘的時針不知不覺指向五點,故障的機關木門依舊緊閉。老闆在吧檯內擦拭著玻璃杯,旁邊那桌四名客人似乎正在規劃滑雪旅行。儘管是平安夜,這家店的來客數和平日沒兩樣,裝潢也是老樣子,當然也沒提供聖誕餐點。

  若生把玩著空咖啡杯,剛才還充滿摩卡溫暖咖啡香氣的杯子已完全冷卻。

  「華江,妳覺得怎麼辦?」若生彷彿對著杯底說話。

  「怎麼辦……」華江手靠著桌面,捏著淡紫色手帕,她從剛才就一直是這個姿勢,「我不知道……我們該怎麼做……」

  「該怎麼做……嗎?」若生深深地歎一口氣,「我想答案很清楚了。」

  「答案……?」

  「就是,」若生左手拿著杯子,空出來的右手握拳輕輕敲了敲桌子,遲疑了幾秒,「我們應該把一切說出來!」

  「不行!」華江仍緊握手帕,激動地說:「這……這我絕對辦不到!」

  「可是,不說出來,我心裡過不去。」

  「我們就算坦白一切,也不會改變任何事實啊,不是嗎?」

  「難道我們就這麼背叛了大家,然後若無其事地出社會嗎?」

  「只要畢了業,大家都會忘記的,我們倆也一樣會被遺忘……若生,想想我們的未來,要是坦承一切,我們的婚也結不成了。」

  說到結婚,華江似乎百感交集;而若生也同樣激動,他雙肘支著桌面,十指交握,拇指按著眼頭。

  這時,一名戴著黑框眼鏡、氣色不大好的男子穿過小丑的窄門進來,男子不知為何穿著白袍,大概是理工學院的學生吧。

  白袍學生坐在離若生兩人最近的吧檯座位上,點了一杯藍山咖啡,他說話有點結巴,或許是外貌和他點的咖啡太不搭調,那群討論滑雪旅行的客人不禁竊笑。老闆依舊面無表情地應了聲:「老樣子吧。」接著一面磨咖啡豆一面問他:「等一下還要回去忙嗎?」

  「是啊。」白袍學生皺起眉頭,「在我們教授眼裡,大四生都是用完就丟的。」

  老闆不禁笑了:「像紙尿布一樣啊。」

  「我不是開玩笑耶,教授真的這麼想。要是我們請病假,他絕不會給好臉色看,隔天碰到面,他不會問你身體好點沒,只會問你落後的進度打算怎麼補回來。」

  「哇,真可怕。」

  「很可怕啊,而且,他是理工學院的頭子,惹毛他就完蛋了。」

  「你是他的愛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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