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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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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他這句話,視線已經回到報紙上的今枝又抬起頭來。因為男子的口音帶著關西腔,讓他感到有些意外。 這時候,男子又朝今枝這邊看。一瞬間,兩人的視線對上了。 男子的眼裡並沒有威嚇的意味,似乎也不帶惡意,但那是一雙看盡人性醜惡的眼睛。一種真正冷靜透澈的光靜靜棲息其中,今枝感覺到背上竄過一股涼意。 然而兩人目光交會的時間,其實非常短暫,可能不到一秒。不約而同地轉移視線數秒後,今枝看著報紙社會版的標題,那是一則大型拖車在高速公路上肇事的報導。但是今枝無法忽略那名男子。他究竟是何方神聖?這樣的思緒有如撇不清的絲絮棉屑般,緊黏著意識不放。 老闆送來熱狗加咖啡的套餐。今枝在熱狗上加了大量的番茄醬和芥末醬,大口咬下。他喜歡門牙咬破腸衣的感覺。 在吃熱狗時,今枝刻意不去看男子。他覺得若是看了,兩人的視線不免再度交會。 把最後一口熱狗塞進嘴裡後,今枝一邊把咖啡杯端到嘴邊,一邊偷瞄男子。男子正好轉動頭部,面向前方準備喝咖啡。 剛才他一直看著我——這是今枝的直覺。 他喝完咖啡,站起來。手伸進牛仔褲口袋,掏出千圓鈔放在櫃檯上。老闆默默地找給他四百五十圓。 這段期間,男子的姿勢幾乎沒變,以背脊挺得筆直的姿勢喝著咖啡。有如機器設定一般,節奏相同,動作也相同,看也不看今枝。 今枝走出店門,傘也不撐便跑過馬路,然後跑上大樓的樓梯。進屋前往下看了看「波麗露」,那名上了年紀的男子並沒有出來。 今枝打開鋼架上的迷你音響開關,播放。惠妮.休士頓的CD一直放在CD唱盤裡。不一會兒,架在牆上的兩個喇叭便傳出魄力十足的歌聲。 他脫掉T恤,準備淋浴。昨晚從繪里那裡回來後,他沒有淋浴就睡了,頭髮油膩膩的。 他才剛拉下牛仔褲的拉鍊,玄關的門鈴就響了。 平常聽慣的鈴聲,今天聽來卻別有意味。他沒有接起對講機,鈴聲又響了。 今枝拉起拉鍊,再次穿上脫下的T恤。心裡嘀咕著究竟什麼時候才能沖澡,邊走到玄關開鎖、開門。 那個男子就站在門外。 若是平常,這樣的場面應該令人驚訝,但今枝幾乎不為所動。打從聽到第一聲門鈴,他便有預感了。 男子看到今枝,露出淺淺的笑容。他左手持傘,右手拿著收費員常用的黑色手拿包。 「有什麼事?」今枝問。 「你是今枝先生吧?」男子說,果然是關西口音。「今枝直巳先生……沒錯吧?」 「我是。」 「有點事情想請教,可以耽誤你一點時間嗎?」發自丹田般低沉的聲音響起。以眉間為中心,有如雕刻刀刻劃出來的皺紋佈滿全臉。今枝注意到,其中有一道是刀刃切割的傷痕。 「很抱歉,請問你哪位?」 「敝姓笹垣,從大阪來的。」 「那真是遠道而來。不過,很抱歉,我接下來有工作,得立刻出門。」 「不會花你多少時間的,只要請你回答兩、三個問題就好。」 「麻煩你改天再來,我真的趕時間。」 「趕時間還在咖啡館看報紙看得那麼悠哉啊。」男子的嘴角向上彎。 「我要怎麼用我的時間跟你無關,請你回去。」今枝想關門,但男子把手上的雨傘插進門縫。 「熱愛工作是很好,不過我這邊也是工作。」男子把手伸進灰色長褲的口袋,掏出一本黑色手冊,上面印著大阪府的字樣。 今枝吁了一口氣,拉門把的力道減輕,「既然是警察,一開始明說不就好了。」 「有些人不喜歡警察在門口表明身分,可以請教你幾件事嗎?」 「請進。」今枝說。 今枝讓男子坐在委託人的椅子上,自己也在位子上就座。事實上,委託人的椅子稍微低一點。光是這麼一點點機關,便足以讓他在洽談時處在有利的位置。但是看著眼前這張滿是皺紋的臉,今枝心想,這個把戲對他大概不管用。 今枝要求對方出示名片,男子卻說他沒有。這肯定是謊言,但今枝不想為了這點小事和他爭論,便要求再看一次警察手冊。 「我應該有這個權利吧,你又不能證明你真的是警察。」 「你當然有這個權利,愛怎麼看就怎麼看吧。」男子打開手冊,翻到身分證明那一頁讓他看。名字叫做笹垣潤三,照片上的臉稍微瘦一點,但看來是同一個人沒錯。 「這樣你相信了嗎?」笹垣收起手冊,「我現在在西布施分局,刑事課一組。」 「一組的刑警?這麼說,是調查凶殺案了?」真令人意外。這一點今枝倒是沒想到。 「是啊。」 「這是怎麼回事?我沒聽說我身邊發生凶殺案。」 「當然,命案也是有很多種的。有些會被當作話題,有些無人聞問。不過不管怎樣,都是命案。」 「是誰、什麼時候、在哪裡被殺了?」 笹垣笑了,臉上的皺紋形成複雜的圖案,「今枝先生,可以請你先回答問題嗎?等你回答後,我也會禮尚往來的。」 今枝看著這名刑警。來自大阪的老刑警在椅子上微微地搖晃著身體,然而他的表情沒有絲毫動搖。 「好吧,你先問問題。你要問些什麼?」 笹垣把傘豎在身前,雙手放在傘柄上,「今枝先生,大約兩個星期前,你到大阪去了一趟吧。在生野區大江那一帶徘徊,是不是?」 今枝有種突然被擊中要害的感覺。自從聽到他是大阪府刑警起,他就想起去過大阪的事。同時,他也想起當時曾在布施車站搭車。 「怎麼樣?」笹垣又問了一次,但他臉上是知道答案的表情。 「是的。」今枝只好承認,「你還真清楚。」 「那一帶啊,連哪隻野貓懷孕我都知道。」笹垣咧開嘴笑了,沒發出笑聲,卻發出漏氣般奇特的嘶聲。他先把嘴閉起來才說,「你是去做什麼?」 今枝腦筋快速轉動地回答,「工作。」 「哦,工作。什麼樣的工作呢?」 這次換今枝露出笑容了,他想稍示從容,「笹垣先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職業。」 「你的工作好像很有趣啊。」笹垣望著擺滿檔案的鋼架,「我朋友也在大阪開業,不過賺不賺錢我就不知道了。」 「我就是為了這份工作到大阪去的。」 「在大阪調查唐澤雪穗就是你的工作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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