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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〇


  他們說的是哪件事呢?友彥邊找紙箱邊想,心裡出現幾個假設。對於金城這個人來訪的目的,友彥自認心裡有譜。

  不久,他找到紙箱了,總共是電腦主機、螢幕和印表機三箱。友彥把箱子一一搬到屋外。每次都得經過桐原和金城身邊,但他們倆只是默默盯著對方,友彥無法再偷聽到更多消息。

  「桐原。」離開房間前,友彥出聲叫他,「可以打烊了嗎?」

  「好。」桐原回答,聲音聽起來心不在焉。「打烊吧。」

  友彥應聲好,離開公寓。在他們對話期間,金城完全沒有朝友彥看上一眼。

  把貨品交給那對父子後,友彥關了店門,找中琉弘惠一起吃飯。

  「那個人來了吧?」弘惠皺著眉頭說,「長得好像骷髏的人。」

  聽到她的話,友彥笑出來。弘惠對那個人的印象竟然與自己相同,讓他覺得很好笑。一說出來,她也笑了,但是笑了一陣,她的臉色沉了下來。

  「桐原跟那個人講些什麼啊?他究竟是幹麻的?友彥,你知不知道?」

  「關於這件事,慢慢再告訴妳。」說著,友彥穿上外套。這並不是三言兩語講得完的。

  離開店裡後,友彥和弘惠在夜裡的人行道上並肩漫步。才十二月初,街上便四處裝飾著聖誕飾品。平安夜要在哪裡過呢?友彥心想。去年他預約了大飯店裡的法國餐廳,但今年還沒有想到什麼點子。不管怎麼樣,今年也會和弘惠一起過吧,這將是他和她一起度過的第三個平安夜。

  弘惠是友彥大二時打工認識的,工作的地點,是標榜價格低廉的大型電器行。他在那裡負責銷售個人電腦和文字處理機。當時,對這個領域有所認識的人比現在更少,所以友彥相當受到器重。他本應在店面負責銷售,卻不時被派去支援技術服務的工作。

  他之所以會在那裡打工,是因為桐原開設的「無限企劃」陷入歇業的困境。由於電腦熱興起,遊戲公司如雨後春筍般成立,導致品質粗糙的遊戲過度泛濫,連帶使消費者對產品失去信心,大多數公司因而倒閉。「無限企劃」可說是被這波浪潮吞沒了。

  但是友彥現在反而對那次歇業心存感激。因為這造就了他與中琉弘惠相識的機緣。弘惠與友彥在同一個樓層負責電話與傳真機的銷售。他們經常碰面,不久便開始交談。第一次約會,是友彥開始打工後一個月左右。他們並沒有花太多時間,便把對方當作自己的男女朋友。

  中琉弘惠並不是美人,她單眼皮,鼻子也不挺。圓臉,個頭小,而且瘦得不像個少女,反倒像個少年。不過她身上散發出一種令人心安的柔和氣氛,友彥只要和她在一起,就會忘卻內心的煩惱。而和她見過面後,也會認為絕大多數的煩惱並不是什麼大問題。

  但是友彥曾經一度害苦了弘惠。大約兩年前,他讓她懷孕,結果她不得不去墮胎。

  即使如此,弘惠也只在動完手術當晚哭泣過。那天晚上,她說無論如何都不想一個人過,希望友彥和她一起到旅館過夜。她在外面租房子獨居,白天工作,晚上上專門學校。友彥當然答應了她的請求。躺在床上,他輕輕抱住剛動過手術的她,她顫抖著流下眼淚。此後,她從未因為想起那時的事而哭泣。

  友彥的錢包裡,有一個透明的小管子,大小相當於半根香菸。從一頭望進去,可以看到底部有雙重的紅色同心圓。那是弘惠確認懷孕時用的驗孕器,雙重同心圓代表陽性反應。只不過友彥帶在身上的小管子,底部的同心圓是他用紅色油性筆畫上去的。實際使用時,是弘惠的尿液在管子底部產生紅色的沉澱物,形成陽性的判斷記號。

  友彥之所以隨身攜帶小管子,唯一的目的就是自我警惕。他不想再讓弘惠受那種罪,所以錢包裡也有保險套。

  這個「護身符」,友彥曾經借給桐原。他表示要作為警惕,拿給桐原看了之後,桐原便問他能不能借一下。

  友彥問他拿這個東西做什麼,他回答想拿去給一個人看,就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歸還時,桐原帶著別有含意的冷笑說,「男人真好應付,一聽到懷孕,就舉雙手投降。」

  他拿那個「護身符」去做什麼,至今友彥仍不知道。

  §2

  友彥和弘惠來到一家玄關裝了格子拉門的小居酒屋,裡面坐滿了上班族,只有最外面的一張桌子是空的。友彥和弘惠相對而坐,把外套放在鄰座。頭頂上的電視正播放著綜藝節目。

  穿著圍裙的中年女性來點菜,他們點了兩杯啤酒和幾樣菜。這家店除了生魚片,日式蛋捲和滷菜尤其可口。

  「我第一次見到那個姓金城的人,是去年春天。」友彥以店裡送的涼拌烏賊明太子當下酒菜,喝著啤酒開始說,「桐原叫我出去,介紹給我認識。那時候,金城的面相還沒有那麼差。」

  「比骷髏多一點肉,是不是?」

  弘惠應的這句話,讓友彥笑了,「可以這麼說啦,不過他一定是刻意裝好人吧。那時候金城想找人寫遊戲的程式,所以跑來委託桐原。」

  「遊戲?什麼遊戲?」

  「高爾夫遊戲。」

  「他委託你們幫忙開發?」

  「簡單地說是這樣沒錯,不過其實複雜得多。」友彥一口氣喝乾玻璃杯裡剩下的一半啤酒。

  總而言之,那件事打從一開始就很可疑。第一,金城讓友彥看的是遊戲的企劃書和未完成的程式。他的委託內容,便是希望在兩個月內完成這個程式。

  「都已經寫到這裡了,為什麼剩下的要找別人做呢?」友彥提出最大的疑問。

  「負責寫程式的人突然心臟麻痺死了。這家遊戲公司其他工程師都沒什麼本事,再這樣下去,怕趕不上交貨時間,才到處找可以配合的人。」那時金城客氣的程度,是現在無法想像的。

  「怎麼樣?」桐原問,「雖然未完成,不過系統大致已經架好了。我們要做的,就是把像被蟲蛀掉的空洞填起來而已。既然有兩個月的時間,應該還可以吧。」

  「問題是bug啊,」友彥回答,「我想程式只要一個月就行了,可是如果要做到完全沒問題,剩下一個月夠不夠就很難說了。」

  「拜託你們了,我沒有其他人可以拜託了。」金城鞠躬哈腰。這男人只有在這種時候,才會擺出低姿態。

  結果,友彥他們接下這份工作,最大的理由是條件很好。要是一切順利,也許能夠讓「無限企劃」復活。

  遊戲的內容,充分表現出高爾夫球的真實性。玩家視情況分別使用不同的球桿或打法,上了果嶺還得判斷草紋。為了弄清楚這些特性,友彥和桐原必須研究高爾夫球,因為他們兩人都是高爾夫球的門外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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