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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五


  「這個是結婚禮物。」她從包包裡取出一個小包裹,是她昨天下班後買的。「今天本來想在公司裡拿給你的,但沒有機會。」

  「這……妳不用破費的。」他打開包裝,裡面是條藍色手帕。「謝謝妳,我會好好珍惜。」

  「這半年來謝謝你。」她雙手在身前併攏,低頭行禮。

  「我什麼都沒做啊。倒是妳,以後有什麼打算?」

  「想暫時回老家休息一陣子,我後天回札幌。」

  「哦……」他點點頭,一邊收起手帕。

  「高宮先生是在赤坂的飯店舉行婚禮吧?那時候我人大概已經在北海道了。」

  「妳一早出發?」

  「明天晚上我準備去住品川的飯店,想早一點出發。」

  「哪家飯店?」

  「公園美景飯店。」

  聽她這麼說,高宮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是這時候,入口傳來叫聲,「喂,你們在幹什麼?大家都已經下去了。」

  高宮稍稍舉起手,邁開腳步。千都留跟在他身後,心想,以後再也沒機會注視他的背影了。

  §6

  參加三澤千都留等人的歡送會後,誠回到成城的老家。

  家裡目前住著母親賴子與外公外婆。已去世的父親是贅婿,賴子才是代代均為資產家的高宮家嫡系子孫。

  「只剩下兩天了,明天可有得忙了,得上美容院,還得去拿訂做的首飾。得起個大早才行。」賴子在骨董風格的餐桌上攤開報紙,削著蘋果皮說。

  誠坐在她對面,假裝看雜誌,其實在注意時間,他準備十一點打電話。

  「要結婚的是誠,妳打扮得再美又有什麼用。」坐在沙發上的外公仁一郎說。他的面前擺著西洋棋盤,左手握著菸斗。年過八旬,走起路來背脊仍挺得筆直,聲音也很宏亮。

  「可是參加孩子婚禮的機會,這輩子就這麼一次,稍微打扮一下有什麼關係,對不對?」

  最後那句對不對,是朝坐在仁一郎對面織毛線的文子說的。嬌小的外婆默默微笑。

  外公的西洋棋,外婆的毛線,以及母親朝氣蓬勃的談話聲。自誠的孩提時代,這些便構成這個家獨特的世界,即使他後天就要結婚,今晚這一切仍舊沒有改變。他深愛這個家不變的一切。

  「不過沒想到誠要娶媳婦了,那就表示我真的是個糟老頭子了。」仁一郎頗有感觸地說。

  「我是覺得要結婚,他們兩個都太年輕了點,不過都交往四年了,再拖下去也不是辦法。」說著,賴子看向誠。

  「雪穗那孩子是個非常好的女孩,這樣我也放心了。」文子說。

  「嗯,那孩子很好,年紀雖輕,卻很懂事。」

  「我也是,打從誠第一次帶她到家裡,我就很喜歡她。教得好的女孩家果然不一樣。」賴子把切好的蘋果裝盤。

  誠想起第一次帶雪穗見賴子他們的情景。賴子首先便對她的容貌十分欣賞,接著對她與養母兩人相依為命的境遇感到同情,後來知道養母不但教導雪穗大小家事,甚至指導她茶道、花道,更是佩服不已。

  吃了兩片賴子切好的蘋果,誠從椅子上站起來,快十一點了。「我上二樓去了。」

  「明天晚上要跟雪穗她們吃飯,可別忘了。」賴子突然說。

  「吃飯?」

  「雪穗和她媽媽明天晚上不是住飯店嗎?我打電話過去,問她們要不要一起吃晚飯。」

  「幹麻自作主張啊?」誠的聲音提高了。

  「哎喲,不行嗎?反正你明天晚上本來就要跟雪穗碰面的嘛。」

  「……幾點開始?」

  「我跟餐廳預約七點,那家飯店的法國菜可是出了名的。」

  誠一語不發地離開了起居室,爬上樓梯,走向自己的房間。

  除了最近剛買的衣服,幾乎所有東西都原封不動地留下。誠坐在學生時代便愛用的書桌前,拿起桌上電話的聽筒。這是他的專線電話,現在依然保持通話狀況。

  看著貼在牆上的電話小抄,他按下按鍵式電話的數字鍵。響了兩聲後,電話接通了。

  「喂。」聽筒傳來冷淡的聲音,對方可能正聽著古典音樂,消除工作的疲憊吧。

  「篠塚嗎?是我。」

  「哦。」聲調變高了些。「怎麼了?」

  「現在方便嗎?」

  「方便啊。」篠塚一個人住在四谷。

  「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說,八成會嚇到你,你要沉住氣,聽我說。」

  這幾句話似乎讓篠塚料到接下來的談話內容了,他並未立刻出聲回應,誠也保持沉默,耳邊只聽到電話的雜訊。這時,誠想起大約三個月前,通訊品質變差了,不容易聽清楚對方的聲音。

  「該不會是上次那件事的後續?」篠塚總算開口問道。

  「對,就是那件事。」

  「喂!」聽筒裡傳來輕笑聲,但是對方恐怕並非真的在笑,「後天就是你的婚禮了吧?」

  「上次是你說,即使是前一天,你也會取消的。」

  「我是說過。」篠塚的呼吸有點亂了,「你是認真的?」

  「對。」誠嚥了一口口水才繼續說,「明天,我想向她表明我的心意。」

  「你說的她,是那位派遣人員吧,姓三澤,是不是?」

  「嗯。」

  「表明之後呢?要向她求婚嗎?」

  「我沒有想那麼多,只是想把我的心情告訴她,也想知道她的心意。就這樣而已。」

  「如果她說對你沒意思呢?」

  「如果是這樣,那一切就到此為止。」

  「那你準備第二天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跟唐澤舉行婚禮?」

  「我知道這樣很卑鄙。」

  「不會。」篠塚頓了頓才說,「我想,這一點心機是不能少的。最重要的,是選擇你不會後悔的路。」

  「聽你這麼說,我覺得心情稍微輕鬆一點了。」

  「問題是……」篠塚壓低聲音,「如果那女孩也喜歡你,到時候你怎麼辦?」

  「到時候……」

  「你要拋開一切嗎?」

  「我是這麼打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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