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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


  §6

  身穿黑色迷你裙的女孩,在鏡子裡笑著。裙子很短,大腿外露,這是她以前絕對不敢穿的衣服。即使如此,江利子還是轉了一圈,心想,他應該會喜歡。

  「覺得怎麼樣?」女店員來了。看到她的模樣,笑著說,「哇!非常好看呢。」聽起來不像奉承。

  「我要買這件。」江利子說。雖然不是名牌,但穿起來很好看。

  離開服飾店,天已經全黑了。江利子朝著車站加快腳步。

  已經進入五月中了。她在心裡數著,這是這個月第四件新衣服。最近她經常單獨去購物,因為這樣心情比較輕鬆。到處尋找一成可能會喜歡的衣服,走到雙腿僵硬,卻讓她感到欣喜。她當然不能要雪穗陪她,況且,她還是有點難為情。

  經過百貨公司的展示櫥窗時,看見櫥窗反射出自己的影子。如果是兩個月前,她可能會認不出現在的自己。

  江利子現在對自己的容貌極為關心。她不時在意在他人眼裡,以及在一成眼裡的她是什麼樣子。對於研究化妝方法、尋找適合自己的時尚感也不遺餘力。而且她能夠感覺得到下的工夫愈多,鏡子裡的模樣便愈美,這讓她雀躍不已。

  「江利子,妳真的變漂亮了。看得出妳一天比一天美,就好像從蛹羽化成蝴蝶一樣。」雪穗也這麼說。

  「別這樣啦!妳這樣講,我會害羞的。」

  「可是這是真的呀。」說著,雪穗點點頭。

  她還記得一成以繭所做的比喻,她很想早點變成真正的女人,破繭而出。

  她和一成的約會,已經超過十次了。一成正式向她提出交往的要求,就是在他和倉橋香苗吵架的那一天。在開車送她回家的路上,他對她說,希望妳和我交往。

  「因為和倉橋學姊分手了,所以才和我交往嗎?」當時江利子這麼問。

  一成搖搖頭,「我本來就打算和她分手了。這時候妳出現了,讓我下定決心。」

  「如果知道我和篠塚學長開始交往,倉橋學姊一定會生氣的。」

  「暫時保密就好了,只要我們不說,沒有人會知道。」

  「不可能的,一定會被看出來的。」

  「那就到時候再說,我會想辦法的,不會讓妳為難的。」

  「可是……」江利子只說了這兩個字,就說不下去了。

  一成把車停在路邊。兩分鐘後,他吻了江利子。

  從那一刻起,江利子便有如置身夢中,甚至擔心自己不配享有如此美好的一切。

  他們兩人的關係在社交舞社內似乎隱瞞得很好,她只告訴雪穗一個人,其他人都不知情。證據就是這兩個星期來,有兩個男社員找江利子約會,她當然加以拒絕。這種事,也是她以前無法想像的。

  只是她對倉橋香苗仍不無芥蒂。

  後來,香苗只出席過兩次練習。香苗自然不想與一成碰面,但江利子認為,她知道自己就是他的新女友也是原因之一。她們有時在女子大學內碰面,每次她都以能射穿人般銳利的眼神瞪著江利子。由於她是學姊,江利子會主動打招呼,但香苗從不回應。

  這件事她並沒有告訴一成,但她覺得應該找他商量一下。

  總而言之,除了這一點,江利子很幸福。一個人走在路上的時候,甚至會忍不住笑出來。

  提著裝了衣服的紙袋,江利子回到住家附近。再五分鐘,就能看到一棟兩層樓的舊民宅了。

  抬頭仰望天空,星星露臉了。知道明天也會是晴天,她安心了。明天是星期五,可以見到一成,她打算穿新衣服。

  發現自己下意識地笑著,江利子自顧自地害羞起來。

  §7

  鈴聲響了三下,有人接起電話。「喂,川島家。」電話裡傳來江利子母親的聲音。

  「喂,您好,敝姓篠塚,請問江利子在家嗎?」一成說。

  對方瞬間陷入沉默,他有不好的預感。

  「她出去了。」她母親說,一成也料到她會這麼回答。

  「請問她什麼時候回來?」

  「這個,我不太清楚。」

  「不好意思,請問她去哪裡了呢?不管我什麼時候打,她總是不在家。」

  這是這個星期以來的第三通電話。

  「她剛好出門,到親戚家去了。」她母親的聲音有點狼狽,這讓一成感到焦躁。

  「那麼可以請她回來之後給我一個電話嗎?說是永明大學的篠塚,她應該就知道了。」

  「篠塚同學……是嗎。」

  「那就麻煩您了。」

  「那個……」

  「是?」

  聽到一成的回應,她母親沒有立刻回答。幾秒鐘後,聲音總算傳了過來,「那個……這真是令人難以啟齒,不過希望你以後不要再打電話來了。」

  「咦?」

  「承蒙你的好意,和她交往過一陣子。但是她年紀還小,所以請你去找別人吧,她也認為這樣比較好。」

  「請等一下,請問您的話是什麼意思?是她親口說不想再和我交往了嗎?」

  「……不是這個意思,但是總而言之,她不能再和你交往了。對不起,我們有我們的苦衷,請你不要追究。再見。」

  「啊!等等……」

  叫聲來不及傳達,或者應該說是對方刻意忽視,電話被掛斷了。

  一成離開電話亭,完全不明所以。

  和江利子失去聯絡已經超過一個星期了,最後一次通電話是上個星期三,她說明天要去買衣服,星期五會穿新衣服去練習,但是星期五的練習她卻突然請假。

  據說社團曾經接到聯絡,是唐澤雪穗打電話來,說教授突然指派雜務,她和江利子都無法參加當天的練習。

  那天晚上,一成打電話到江利子家。可是就和今天一樣,被告知她今晚到親戚家去,不會回來。

  星期六晚上他也打過電話,那時候她也不在家。找藉口搪塞的母親語氣很不自然,給人一種窘迫的感覺,似乎認為一成的電話是種麻煩。

  後來他又打了好幾次電話,每次都得到同樣的回答。雖然他留言請對方轉告,要江利子回家後打電話給他,但不知是否沒有順利傳達,她一次也沒有回電。

  之後,江利子都沒有出席社交舞社的練習。不僅江利子,連唐澤雪穗也沒有來,想問也無從問起。今天是星期五,她們依舊沒有現身,所以他在練習途中溜出來打電話,對方卻突然做出那番宣告。

  一成怎麼想,也想不出江利子突然討厭他的理由。江利子母親的話也沒有這樣的意味。她說的是「我們有我們的苦衷」,究竟是什麼苦衷?

  種種思緒在腦海裡盤旋,一成回到位於體育館內的練習場地。有個女社員一看到他便跑過來。「篠塚學長,有一通奇怪的電話要找你。」

  「奇怪的電話?」

  「說要找清華女子大學的社交舞社負責人……我跟他說倉橋學姊請假,他就說,那永明大學的社長也可以。」

  「是誰?」

  「他沒有說。」

  「我知道了。」

  一成走到體育館一樓的辦公室,放在警衛前方的電話聽筒還沒有掛回去。一成徵求警衛的同意後,拿起聽筒。

  「喂,您好。」一成說。

  「是永明大學的社長嗎?」一個男人的聲音問道。聲音很低,但年紀似乎很年輕。

  「是的。」

  「清華有個姓倉橋的女人吧,倉橋香苗。」

  「有是有,那又怎麼樣?」配合對方,一成講起話來也不再客氣。

  「你去告訴那女人,叫她快點付錢。」

  「錢?」

  「剩下的錢。事情我都給她辦好了,當然要跟她收剩下的報酬。講好的,訂金十二萬,尾款十三萬。叫她趕快付錢,反正社費是那女人在管的吧。」

  「付什麼錢?什麼事情辦好了?」

  「這就不能告訴你了。」

  「既然這樣,要我傳話不是很奇怪嗎?」

  聽到一成這麼問,對方低聲笑了,「一點都不奇怪,因為由你來傳話最有效果。」

  「什麼意思?」

  「你說呢?」說完,男子便掛了電話。

  一成只好放下聽筒。剛上了年紀的警衛一臉訝異,一成立刻離開辦公室。

  訂金十二萬,尾款十三萬,一共二十五萬……

  倉橋香苗付這些錢,究竟要那個人做什麼?照電話裡的聲音聽起來,那個男人應該不是善類。他說由一成傳話效果最好,這句話也令人在意。

  他想過,稍後再打電話問香苗,但總覺得百般不願意。分手後,他們再也沒交談過,而且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江利子。

  社交舞社的練習一結束,一成便開車回家。他房間門上,裝了一個專用信箱。寄給他的郵件,傭人會放在裡面。他打開一看,裡面有兩封DM,一封限時專送。限時專送沒有寫寄件人,收件人的住址和姓名好像是用直尺一筆一畫描出來的,字跡非常奇特。

  他走進房間,坐在床上,懷著不祥的預感打開信封。

  裡面只有一張照片。

  看到那張照片的那一剎那,一成大受衝擊,腦海裡颳起狂風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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